我叫薑時雨,父親給我起這個名字,不是因為我是下雨時候生的,恰恰相反,那年天災大旱,莊稼都死了,父親希望我生我時能下雨。
天不隨人願,好多人都餓死了。
四歲那年,一個仙人來到村子裡,家家戶戶都把娃兒領出來給他看,他隻相中了我,我便被帶走了。
也好,能少吃家裡一口飯。
這是件幸運的事,因為我能上山,家裡人拿到了不少的銀子。
這也是不幸的事,因為拿到了不少的銀子,爹媽被山匪盯上了。
那個時節,人人都想活!
聽說爹媽拿到銀子隻捨得買了一袋穀子,還沒來得及吃,就被山匪劫了,可惜我知道這事的時候已經十歲了。
我天賦卓絕,也知道了接走我的不是什麼仙人,隻是修真者罷了,我修煉的很快,領悟的很快,十歲便是金丹了。
我同掌教師尊請了一把劍,十歲,我便去那山頭殺光了山匪。
那天晚上,我連孩子的命都沒留。
去的時候我滿心仇恨,回來的時候我有些害怕。
我不知道我到底在怕些什麼,是揮劍之前小女孩懵懂的目光?是山匪求饒的話語?我也不知道。
回來後師尊問我如何,我便同他實話講了。
師尊說我不該殺孩童,我說我也是孩童。
其實我知道,不該那樣做。
我修煉的異常的快,但那件事仍然種下了心魔,修真忌諱這個,但我卻不在意,我有點期待懲罰到來,能讓我心稍安。
十八歲那年,我元嬰,門中師兄弟都對我尊敬有加,長老們也認為我是不世出的奇才,我虛偽且自傲,愛在人前顯聖,享受種種崇拜的目光。
那年師傅帶我去了萬仙大會,神機道天不缺靈石礦脈,但我爭強好勝。
擂台上我擊敗一個又一個年輕修士,他們修為很弱,同齡又有幾人上得了台麵?又有哪個是我對手?
年輕俊傑,可笑!
讓我沒想到的是,回來後師傅同我說媒,說是萬聖園的秦璐瑤,天下哪個女修士不對我青睞有加?不過她倒也不錯,起碼修為配的上我。
十九歲,我感覺又要突破了,報應來了,來的不太是時候,因為我都逐漸忘卻了我犯下的罪,我沒能突破成功,因為那女孩臨死前的樣子又出現在腦海了。
那年,我雙腿廢了,耿長老給我做了個輪椅。
我以為我會因為這個報應掉上幾節修為,然而並沒有,它隻是廢了我的雙腿,實話說,我寧可掉些修為,如此這個樣子,更加折磨。
掌門師尊說可以為我換雙腿,隻會損些氣血,一年半載便可恢複,但我心裡有些怕,那天我才知道,其實我隻是個欺軟怕硬的膽小鬼罷了。
從前隻仗著我修為高人一等,結果現在連鋸了雙腿換一雙都不敢。
我這樣也正常啊!誰就敢一下鋸了自己的雙腿,換一雙不知道什麼東西做的假腿?
我不再出現在人前,自己這般樣子可悲又可笑,平時在師兄弟麵前趾高氣昂,如今卻是一個坐在輪椅上的殘疾人。
我大部分時間都在房間裡修煉,偶爾看看書,其實我不是愛看書,就是假裝自己很淡然罷了。
秦璐瑤來退婚了,這女人,還真是現實,不過也沒錯,換我我也不願,心裡有點委屈,但是我還是裝著淡然,就那麼同意了。
自此我也算知道了世人對我的看法,我基本不會再出門,除了師尊召見,大部分時間都是兩點一線,吃飯,修煉,睡覺,日複一日。
詭異的是我雙腿廢了,反而修煉的越加快了,可能是心淨了吧?
幾年而已,我也記不清了,我化神了,整個人都能飄起來,肉身飛行,多少人的嚮往,於我而說如同雞肋。
沒滋沒味。
彆人都以為我飽讀詩書,新來的弟子更是以為我為人謙和,他們隻是沒見我當年那副不可一世的樣子,想想都覺得可笑。
其實我大部分時間看的都是畫本子,看看書中的俠肝義膽,紙上的兒女情長。
嚮往麼?自然是嚮往的。
如此三十餘年,轉眼我都四十六歲了,要不是師弟提醒
我都不知道又過了一春。
最近修為慢下來了許多,因為我不再花很多時間修煉了,這太無趣了。
我甚至不知道活那麼久到底有什麼意義。
從前我總是在想,等我悟道了,重塑肉身,便可恢複如初,可隨著時間推移,我覺得好像也沒那麼重要,這個世界沒了我,還是一樣的,並沒有因為我不出現改變什麼。
那天師傅叫我,實話說,沒什麼節日師傅很少喊我,我也不知什麼事。
結果是為了相親,我見到了一群有趣的人,看見他們我很開心,他們非常有趣,我也想有這樣的朋友。
相比二十年前,我的脾氣倒是連我自己都感覺到變化了,我覺得這樣很舒服,大家也不討厭這樣的我。
外麵變化很大,他們給了我一個通訊用的法寶,原來想和誰說說話,已經這麼方便了。
他們穿著奇裝異服,聽說是最近流行的,我也想試試,隻不過太麻煩了,我沒有提過。
出門在外,師兄應該有師兄的樣子,我這樣想。
一個古怪的相親大會,這種事情竟然可以這麼辦,其實挺新奇的,秦璐瑤也在這,這倒是意料之外。
上午我躲開了,一半是不想影響秦師妹,一半是覺得自己這樣,沒人看的上,還不如走開些。
中午我們在一起吃飯,認識了許多漂亮的仙子,我若是沒犯下當年的禍事,是不是也可以坐在這涼亭中與這些人談笑風生?我不知道,也許我早就跟那個秦璐瑤成親了吧?
下午不得不去了,大家盯我都盯得緊,還好隻是等著被選,起碼不會給彆人添麻煩。
這江楓葉倒是善良,隻是我這樣的人而已,倒也不必做到這種程度了。
有那麼一瞬間,我真想抱著花籃走到她麵前,問問她是不是真的心悅於我,但也隻是一瞬間,我連走都做不到,還談什麼問問?
我也沒想到,她竟然來問我願不願意娶她,就那麼蹲在我麵前抬頭問我,我這麼大一個男人,竟然又膽怯了。
“梧桐樹下時雨來,亂點青楓葉落堆。”
我叫薑時雨,父親給我取這個名字,是希望我生我時能下雨,我沒等來雨,等來的是天上飄落的一片楓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