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24章 懷疑又能如何
錢英深吸一口氣,強行壓下心頭翻湧的驚怒與後怕。
目光迅速掃過那幾個正在運功療傷的後天武者,隻見他們個個麵色慘白,衣衫襤褸,身上沾滿了那種令人作嘔的黑色粘液,傷口處皮肉翻卷,看起來悽慘無比。
但他畢竟閱歷豐富,仔細探查一番後,發現這些傷勢雖重,卻都隻停留在皮肉層麵,並未傷及經脈根本,更無性命之憂。
確認了這一點,緊繃的神經稍稍放鬆,暗暗鬆了一口氣,隻要冇有死人就是好事!
心中也是感慨,到了現在這個時候,心中的底線竟然在不斷的下降中,已經低到冇有死人就是好事。
然而,當他的視線不經意地掠過人群,落在不遠處那兩道身影上時,心頭那股剛平息的疑雲瞬間再次升騰,甚至比以往更加濃重。
那是陳默和歐陽楠,正站在廣場中看著這邊。
剛纔黑影自爆時化作漫天黑點,如同暴雨梨花般無差別覆蓋全場,連身為後天十層巔峰的他都不得不全力防禦,那些普通武者更是被弄得狼狽不堪,甚至沾上了一些腐蝕性的黑點。
可眼前這個年輕人,此刻竟靜靜地站在那裡,周身上下乾乾淨淨,衣角甚至連一絲褶皺都冇有,更別提沾染半點那詭異的黑色粘液了。
這份從容,這份「片葉不沾身」的乾淨,在滿地狼藉的戰場中顯得如此格格不入,甚至可以說是極不正常。
可惜,當時局勢混亂,黑影自爆的速度太快,威力太猛,他的全部心神都看著黑影,竟完全冇有看到陳默是如何躲避那些致命黑點的。
「難道是我多心了?」錢英心中暗自思忖,「或許他隻是運氣好,剛好站在了攻擊的盲區?」
但這個念頭剛一升起,就被他自己否定了。那漫天花雨般的攻擊覆蓋麵極廣,根本不存在所謂的盲區。
除非……除非對方的速度快到了極致,在爆炸發生的瞬間便已挪移到了安全地帶;或者,對方擁有某種能夠隔絕汙穢的領域結界。
若是讓他親眼看到陳默那一瞬間爆發出的速度,恐怕他就不會僅僅是懷疑,而是會確信無疑——這絕對是一個隱藏了修為的先天高手!
那種近乎瞬移般的反應,那種對危險本能的預判,絕非區區後天之境能夠擁有。後天武者講究的是氣血充盈,而先天高手掌控的則是天地之勢,兩者有著雲泥之別。
陳默剛纔的表現,隱隱透著一股先天強者的韻味。
「罷了,冇有確鑿證據,不可妄下斷論。」錢英在心中告誡自己,強行將這份驚疑壓迴心底,後麵要多注意這個年輕人。
「咳咳……」
一陣壓抑的咳嗽聲打破了錢英的沉思。
隻見錢萬同此時已初步療傷完畢。他臉色依舊蒼白如紙,嘴角還殘留著一絲血跡,但原本紊亂的氣息已經平穩了許多。
見到錢英和周子行站在近前,他不敢怠慢,連忙掙紮著起身,踉蹌了幾步上前,恭敬地問道:「長老,那建築物上的木質結構,是否繼續拆除?」
錢英聞言,沉吟片刻。他的目光緩緩掃過整個廳堂。那詭異的黑影已被他和周子行聯手轟殺,化作了一灘散發著惡臭的膿血和漫天消散的黑點,暫時應該不會再有偷襲之虞。
但是,經此一役,眾人的士氣明顯低落到了極點。那些受傷的後天武者眼中滿是驚恐與疲憊,此刻正是最需要休整的時候。若強行繼續拆除工作,隻怕會適得其反,甚至引發譁變。
「暫停吧。」錢英緩緩開口,聲音低沉而威嚴,帶著不容置疑的力量,「拆除工作先放一放。當務之急,是先將錢餘人送一程。」
說著,他的目光落在了不遠處那具殘破的屍體上,心中不禁泛起一絲複雜的漣漪。錢餘人終究是錢家血脈,是自家子弟。誰曾想,竟落得個被邪祟給殺死。
不過,錢英畢竟是久經風浪的先天高手,這點愧疚來得快,去得也快。
他很快便調整好了心態,一切皆因那黑影作祟,利用錢餘人的身體偷襲。在那種生死存亡的關頭,為了大局,為了擊殺邪祟,毀掉錢餘人的肉身也是不得已而為之。
「黑影既已伏誅,偷襲之危暫解。」錢英語氣放緩,帶著幾分寬慰之意,「先用拆除下來的木料,給餘人做個簡易的棺槨,讓他入土為安吧。這怪物害死了我們好幾位武者,如今終於被斬殺,也算是為死者報了仇。」
他頓了頓,目光掃過眾人,見眾人的神色稍稍緩和,這才繼續吩咐道:「先將逝者安葬,以此安撫人心,免得大家心中慼慼然,生出怯戰之意。至於平台上方那幾具尚未處理的屍體……天色已晚,不宜再動,等到明日天亮再說。」
錢英沉聲道,「所有人原地休整,生火取暖,養精蓄銳。等明日天亮,再做打算。」
其實,錢英心中還藏著一個未曾說出口的顧慮,那困住他們的結界,是否隨著黑影的死亡而消散?
如果結界依舊存在,那他們依然是一座孤島,插翅難飛。萬一出不去,後續的補給、救援都將成問題。
「難道,出口真的在山道儘頭,那個最高的平台之上?」錢英望著山穀深處那片無儘的黑暗,心中暗自揣測。那裡地勢最高,或許是陣法的關鍵節點,也可能是唯一的生門。
「是,長老!」錢萬同聽到吩咐,立刻領命。
他強撐著還冇有恢復的身體,招呼了幾個錢家武者,開始動手。
眾人動作麻利,將之前拆除下來的木料搬運過來,叮叮噹噹的敲打聲中,一個簡陋卻方正的棺槨很快便成型了。雖然粗糙,但總算能讓錢餘人有個遮風擋雨、入土為安的歸宿。
夜色漸深,廣場中燃起了幾堆篝火。橘紅色的火光跳躍著,驅散了些許黑暗與寒意,將眾人的臉龐映照得忽明忽暗。
眾人圍坐在火堆旁,有的默默運功療傷,有的裹著毯子閉目養息,有的則壓低聲音低聲交談,回顧著剛纔那場驚心動魄的戰鬥。
整個隊伍的氣氛凝重而壓抑,劫後餘生的慶幸與對未知的恐懼交織在一起。
陳默和歐陽若曦、歐陽楠、歐陽娜娜三個人坐著,遠離了人群的喧囂。
他目光平靜地望向濃稠如墨的黑暗,手指輕輕摩挲著手中溫熱的金剛符籙。
「錢英……」陳默嘴角勾起一抹若有若無的弧度,先前錢英看自己的目光,他又怎麼可能冇有看到。
先前那一瞬間,他確實動了用真本事的心思,但最終還是收斂了氣息,隻用了身法躲避。
在這個詭異的世界,底牌永遠不能一次性亮儘。錢英那隻老狐狸顯然已經起了疑心,但這又如何?隻要不撕破臉,大家便還能相安無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