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韓如煙！
那盤問的值守弟子一見是自家內門核心的師姐，
立刻挺直腰板，恭敬行禮：“見過韓師姐！”
韓如煙微微頷首，語聲清越如冰泉擊玉：
“‘龍師兄’是我舊識，陰陽宗高徒。身份無虞，不必再細查了，放行便是。”
師弟一愣，臉上瞬間堆起笑容：“原來是韓師姐的故交！失敬失敬！
龍師兄您請！方纔職責所在，多有得罪，莫怪莫怪！”
姚德龍抱拳：“無妨，盡職盡責，人之常情。”
說著對韓如煙遞去一個感激的眼神。
待值守弟子退開，姚德龍剛想道謝離開，
韓如煙卻蓮步輕移，並肩行至他身側，彷彿順路同行。
清冷的嗓音帶著一絲難言的笑意，細若蚊蚋般精準傳入姚德龍耳中：
“‘姚師兄’此番收穫的‘金陽鐵精’，成色可還好？”
姚德龍腳步微頓，苦笑：“‘韓仙子’慧眼，還是瞞不過你。直覺？”
韓如煙唇角微揚，側顏在稀薄日影下如玉雕般清冷：
“陰陽宗弟子出現在此處本就極少。我聽聞訊息後，便存了三分好奇。
再見你這身雖掩蓋得極妙、卻總有股揮之不去的……熟悉感，再加上，”
她目光掃過他袖口位置，“那白蛟的氣息雖然藏得深，也還有幾絲微弱餘韻繞指未消…
我若還猜不到是你，豈不是顯得那日的救命之恩太過廉價？”
姚德龍啞然，這女人，不僅聰明，感知也敏銳得可怕！
“韓仙子心思玲瓏，佩服。”
“魔骸深處多詭譎，姚師兄此行平安就好。”
韓如煙語氣中多了一絲不易察覺的關切，“師兄此刻便動身回陰陽宗？”
“正有此意。”姚德龍點頭。
兩人沉默地穿行過幾道由巡山弟子值守的山樑崗哨。
待到徹底脫離了萬劍穀核心封鎖區，
下方山穀河流邊隱約浮現出一片依託於靈石礦山而形成、熙熙攘攘、充滿粗獷煙火氣的凡修混居市鎮。
正值晌午，炊煙裊裊升起，混雜著穀物的香甜和各種山貨獵物的烹煮氣息。
“連日奔波於煞氣陰毒的山脈，又被反覆盤問…”
韓如煙忽然停下腳步，指了指山下城鎮，
“此刻倒是腹中空空。姚師兄，前方‘百味穀’的靈穀雞釀和鬆香蜜酒在散修中頗有名聲，
不如…小酌片刻，暫歇行路之疲？”
姚德龍略感意外。這位冰山仙子竟有這般煙火人情味的提議？
他看著山穀中升騰的市井煙火與食物香氣，連日修鍊緊繃的心絃確感一絲鬆緩。
“也好，嘗嘗此地凡俗滋味。”
鎮口一間略顯粗糲卻頗為乾淨的熱鬧酒肆。
兩人選了最靠裡一間臨著潺潺細流的竹木小間落座。
推開竹窗，下方是清澈見底的溪流，陽光穿過水汽折射出斑斕光暈。
無需姚德龍開口，自有人殷勤奉上此地馳名的靈穀雞釀。
土陶砂煲揭開，濃稠金黃的湯底中翻滾著被靈氣滋養得異常鮮嫩肥美的山雞肉，
濃鬱鮮香混合著穀物的醇厚氣息瞬間逸滿小間。
另有一小壇貼著紅紙的鬆香蜜酒被拍開泥封，清澈金黃的酒液倒入陶碗，
頓時一股夾雜清冽鬆針與濃鬱蜂蜜的奇異果香撲鼻而來。
韓如煙很自然地為姚德龍盛了一碗湯，又斟了半碗蜜酒遞過去，
動作行雲流水，自然得彷彿做了千百遍。
姚德龍有些恍然。這位冰凰般的劍穀仙子，
在這粗竹陋巷裏，竟也有著如此溫婉細緻的動作。
瓊霜實在受不了那股霸道香味的誘惑，忍不住悄咪咪從姚德龍寬鬆的袖袋裏冒出個小腦袋，
貪婪地嗅著香氣：“好香……”眼神可憐巴巴。
姚德龍無奈，用玉勺舀了一小塊最精華的、不沾染酒氣的雞腿肉放在桌沿小碟裡。
小白蛟瓊霜立刻如一道閃電躥下去，小心翼翼叼起來，
嗖的一下又縮回袖子深處，片刻後傳來微不可查的“吧唧吧唧”心滿意足的聲響。
韓如煙瞧見這一幕，清冷的眼眸中笑意漾開一絲漣漪，像冰湖投入了一顆暖石。
“上次滄瀾城匆匆一別，隻知姚師兄攪動風雲，連戰連捷。”
韓如煙抬起眼，冰藍色的眸子直視著姚德龍，清澈如同雪山溪流倒映天光，
“卻不曾想，在這魔骸死地，又能遇你真容。”
她端起蜜酒，輕輕抿了一口，
清冽的酒意微微染紅了冰山雪蓮般的臉龐，添了一絲人間難尋的暖色調和靈動，
“萬劍穀弟子素來恩怨分明，若無師兄救命之恩與雷霆斬魔手段，
我韓如煙與幾位師弟怕是已……此情，萬劍穀上下銘記。”
姚德龍舉碗與她輕碰，甘冽蜜酒入喉化作一線暖意，
微帶鬆針清苦，回味卻有無盡厚樸香甜。
“韓仙子……與幾位道友在危局中亦守持道義，不肯拖累無辜，令人敬佩。
斬妖除魔，乃同道之誼，不足掛齒。”
“‘同道’……”
韓如煙輕聲念出這兩個字，指尖無意識地摩挲著粗糙陶碗邊緣。
窗外溪水叮咚，幾滴蜜酒不知何時濺落在她素白手背，像晶瑩的琥珀。
一陣短暫的靜默在小間瀰漫，唯有溪聲、
遠處市集人聲依稀、袖中“吧唧”的咀嚼聲構成溫柔的背景音。
“不知師兄回宗後有何打算？”
韓如煙復又問道，語氣平常，卻目光專註。
陽光穿過窗欞灑落在她側臉與烏髮肩頭，彷彿給她鍍了一層柔軟的金粉。
“修行之路，唯進而已。”
姚德龍看向掌中流轉的淡淡赤金色流紋，感受著丹田深處源核旋轉帶來的澎湃力量，
“肉身魂識皆已至境瓶頸，此番回宗，當破化神關隘。”
韓如煙冰藍眼底掠過一絲由衷的欽佩與灼目的神采。
“化神…姚師兄驚才絕艷，必是手到擒來。若有……”
她語氣頓了頓，似乎想說什麼，片刻後卻化作了另一種叮囑，
“魔骸之事未竟，那倆化神期的魔脩名喚魂鳩、魂鴨，已在大炎王朝獻祭了多處小鎮。
其是否還有同黨暗藏還未可知。
萬劍穀必不會善罷甘休，後續若有棘手之處或需助力之處，師兄……”
她纖纖玉指忽然凝實一點寒晶，光芒細微一閃即逝，
姚德龍掌心卻憑空多出一片薄如蟬翼、邊緣流淌著細微冰霜符紋的半透明玉符。
姚德龍微訝。
“此乃我萬劍穀特製‘劍影冰符’，激發後自有感應指引。
若師兄在萬劍穀勢力範圍內有需……憑此符，可得援手。
”她語氣平靜，如同描述一件尋常事。
恰在此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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