純白的光芒來得快，去得也快。當那凈化一切的光輝收斂時，石窟內已是一片狼藉。原本翻滾的血池隻剩下一個冒著青煙的大坑，坑底的黑石都被燒灼得琉璃化，空氣中瀰漫著一股奇異的焦臭與淡淡的檀香混合的氣味。那些被血池邪力汙染的石壁符文，此刻盡數崩裂，整座大陣的根基，似乎已被徹底摧毀。
最後兩隻被強行催穀起來的血魂鬼，在白光中連哀嚎都未曾發出，便被蒸發得一乾二淨。而殘存的幾名魔修，下場更是淒慘。一人被白光掃中，半邊身子直接化為飛灰，另一人則在混亂中被一名玄天劍宗的精銳弟子一劍梟首。
“都……都死了？”錢靈兒扶著石壁，小口地喘著氣，她的法力幾乎耗盡，一張俏臉煞白如紙。
“死了！總算都死了！”李毅長出了一口氣，他第一時間沖了過去，一把撈起那名被斬殺的魔修首領留下的儲物袋，神識一掃，臉上頓時樂開了花。
幾名玄天劍宗的弟子緊繃的神經終於放鬆了些許。他們迅速打掃戰場，將死去的魔修身上的儲物袋一一收繳，手法嫻熟，顯然不是第一次做這種事。
整個石窟內，除了三處築基修士的戰團依舊發出震耳欲聾的轟鳴外，練氣層麵的戰鬥，已經以玄天劍宗的完勝而告終。
然而，李毅他依舊站在那根石柱的陰影裡，斂息術沒有絲毫放鬆，整個人與黑暗融為一體。他的注意力，完全沒有放在那些戰利品上，而是死死地鎖著遠處那三名築基魔修。
不對勁。
太不對勁了。
血池被毀，練氣期的手下被屠戮殆盡，這對於任何一個據點而言，都意味著計劃的徹底失敗和根基的動搖。按照常理，那三名築基魔修此刻應該是氣急敗壞，甚至不惜一切代價拚命，或者尋找機會遁走才對。
可是，他們沒有。
那與趙清風對戰的高大魔修，雖然口噴鮮血，狼狽不堪，但他的抵抗依舊有條不紊，更像是在拖延時間，而非拚死一搏。
那與韓師叔纏鬥的妖嬈女魔修，更是咯咯笑個不停，彷彿被毀掉的不是自家的心血，而是一個無足輕重的玩具。
最詭異的，是那名實力最強的築基中期枯瘦老者。他麵對陳師兄那精妙絕倫的七殺劍陣，雖然看似落在下風，但李毅敏銳地察覺到，他的臉上沒有絲毫焦急，那雙純黑色的眼珠深處，反而帶著一絲……期待？甚至是一閃而過的狂熱。
他們在等什麼？
一個可怕的念頭在李毅心中升起。
就在這時，趙清風的一聲怒喝響徹石窟。“妖孽！爾等根基已毀，還不束手就擒！真要落得個神魂俱滅的下場嗎？”
他的金色大印光芒暴漲，再次將那高大魔修轟得倒飛出去，狠狠撞在石壁上，引發一陣碎石簌簌落下。
“咳咳……咳……”那高大魔修掙紮著爬起來，抹了一把嘴角的血跡，臉上卻露出了一個極為詭異的笑容。“根基已毀？趙清風，你還是一如既往的天真。你真的以為，這就完了？”
趙清風動作一滯。
另一邊，韓師妹的攻勢也愈發淩厲，冰晶飛劍寒氣四溢，幾乎要將那女魔修徹底凍結。
“師妹何必如此心急？好戲，才剛剛開始呢。”女魔修一邊躲閃，一邊媚笑著說道，她的言語中充滿了不加掩飾的嘲弄。
這一連串的反常，終於讓韓師妹察覺到了致命的不對勁。
她冰冷的嬌叱聲陡然響起，不再是傳音入密，而是響徹整個石窟：“趙師兄！陳師弟！情況有變！這夥魔頭在拖延時間，他們另有圖謀！”
“哈哈哈！現在才發現？晚了！”那枯瘦老者發出一陣夜梟般的狂笑，他手中的骨杖猛地爆發出衝天黑氣，暫時逼退了陳師弟的劍陣。
“玄天劍宗的垃圾，你們確實給了本座一個驚喜，居然藏了三個築基修士。可惜，你們毀掉的，不過是一個餵養‘餌料’的食槽罷了！”
食槽？
這兩個字讓所有人心頭猛地一沉。林逸飛臉上的喜色瞬間凝固，他難以置信地望向那個已經被白光凈化的大坑。這麼一個血腥殘忍，匯聚了無數凡人怨魂的血池，竟然隻是一個食槽？
韓師妹的反應最快，她沒有絲毫猶豫，玉手一翻，一麵巴掌大小，造型古樸的青銅小鏡出現在她手中。這麵鏡子看起來平平無奇，鏡麵甚至有些模糊，但出現的瞬間，一股滄桑古老的氣息便瀰漫開來。
又一件靈器！
“韓師姐，你要做什麼？”陳師弟的聲音傳來，帶著一絲凝重。
“來不及解釋了！”韓師妹一口精血噴在青銅小鏡之上，口中飛速念動法訣，“以我之血，鑒影照虛！開！”
嗡！
青銅小鏡吸收了她的精血，鏡麵上的模糊瞬間褪去，變得光可鑒人。一道並非光芒，而更接近於透明漣漪的波紋，從鏡麵中擴散而出，無聲無息地掃過整個石窟。
這是韓師妹的本命靈器之一，“鑒虛鏡”，沒有強大的攻擊力，其唯一的靈器化靈之技，便是勘破一切虛妄幻象。
漣漪掃過石壁，掃過眾人，沒有引起任何變化。但當它掃過那個被毀的血池後方，那麵看起來堅不可摧的巨大石壁時，異變陡生！
原本平平無奇的石壁，在漣漪的掃過下，竟然開始變得透明，扭曲。堅硬的岩石質感迅速消退，取而代之的，是一層不斷晃動的水波光影。
“是幻陣！石壁後麵還有東西！”一名精銳弟子失聲驚呼。
“破！”韓師妹再次低喝一聲，鑒虛鏡上光華大放。
哢嚓……哢嚓嚓……
那層水波光影發出了不堪重負的碎裂聲，隨即轟然破碎，露出了隱藏在幻陣之後的真實景象。
那一瞬間，在場的所有玄天劍宗弟子，包括李毅在內，都感到一股寒氣從腳底板直衝天靈蓋，渾身的血液都幾乎要被凍結。
石壁之後，根本不是什麼山體岩石。
那是一個比他們所在的石窟要大上十倍不止的，更加龐大、更加深邃的天然溶洞。而溶洞的下方，根本不是地麵，而是一片望不到邊際的，粘稠翻滾的血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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