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執事心中警鈴大作。他必須立刻將這個變故傳遞出去。
他將對旁邊一個戰戰兢兢的練氣三層外門弟子吩咐道：“這裏我來收拾，你去看看其他的線索有誤錯漏。”
“是，周執事。”年輕執事如蒙大赦，趕忙躬身退下。
偌大的執事堂，隻剩下週執事一人。他緩步走到大堂後方，穿過一條幽深的迴廊，推開了一間積滿灰塵的雜物庫房。
“吱呀”一聲，門軸發出不堪重負的呻吟。一股陳年木料與腐朽紙張混合的黴味撲麵而來。他反手將門關上，庫房內頓時陷入一片昏暗。
周執事沒有點亮任何照明法器，隻是在黑暗中靜立了片刻，確認四周再無任何氣息。他伸出自己的右手拇指，用牙齒在指尖輕輕一咬，一滴殷紅的血珠滲了出來。他以靈力為筆，以血珠為墨，在自己的左手指甲蓋上，迅速繪製了一個比米粒還小的，由十幾道纖細血線構成的詭異符文。
符文完成的瞬間，閃過一抹幾乎無法被察覺的暗紅光芒，隨即隱沒不見。
他做完這一切，隻是靜靜地等待著。
過了約莫十息，一隻正在牆角啃食著一卷破敗卷宗的灰色小飛蛾，忽然停下了動作。它撲騰著翅膀，搖搖晃晃地飛了起來，在昏暗的庫房裏盤旋了一圈，最後精準地落在了周執事的左手拇指上。
飛蛾的口器輕輕觸碰了一下那繪製過符文的指甲蓋。周執事閉上雙眼，一縷比髮絲還要纖細的神識，順著那無形的連線，注入了飛蛾體內。
“嗡。”
飛蛾振翅的聲音似乎有了一絲微不可查的變化，它不再搖晃，飛行的軌跡變得筆直而充滿目的性。它從門縫下方的空隙鑽了出去，融入瞭望仙城午後喧囂的街道。
它飛過人聲鼎沸的酒樓，穿過脂粉香氣濃鬱的綉坊，掠過鐵匠鋪傳來“叮噹”作響的炙熱空氣。最終，它飛進了城南最龐大，也最混亂的凡人集市。
這裏的氣味更加複雜。汗味，牲畜的膻味，瓜果的清甜，還有各種香料混合在一起的辛辣刺激，形成了一股獨屬於市井的濃烈味道。
小飛蛾毫不停留，徑直飛向集市深處一個毫不起眼的角落。那裏有一個香料攤子，攤主是個乾瘦枯槁的老頭，正趴在桌上打盹，口水都快流到了那堆顏色各異的香料粉末上。
飛蛾精準地落入了一隻敞口的麻布袋裏，袋中裝滿了漆黑乾癟的，名為“鬼眼椒”的材料，散發著一種能讓凡人鼻腔刺痛的霸道氣味。
就在飛蛾落入袋中的那一刻，整個香料攤子周圍的空間，出現了一瞬間水波般的扭曲。那打盹的老頭，那堆滿了香料的攤位，連同周圍嘈雜的人聲和氣味，都出現了剎那的虛化。
而麻袋之內，卻是另一番景象。
這裏沒有刺鼻的香料味，隻有一股冰冷而混雜著血腥與藥草的奇特氣息。這是一個完全由陣法構築出的虛假空間，約莫三丈見方，四壁都銘刻著隔絕探查的符文。
一名身著黑袍，臉上帶著青銅鬼麵的男子正盤膝而坐。當那隻灰色飛蛾穿過無形的界限飛入時，他猛地睜開了雙眼。
飛蛾徑直飛到他的麵前，然後“噗”的一聲，化作一小團黑色的煙氣，被他吸入了鼻中。
“嗯？”鬼麵男子發出一聲短促的鼻音，充滿了意外。
片刻後，他站起身，對著空無一物的牆壁沉聲說道：“計劃有變。”
牆壁上的一道符文閃爍了一下，一個沙啞的嗓音從四麵八方傳來：“說。”
“林逸飛三人，安然返回分殿。周傳來的訊息說，埋伏可能出差，我方人員，不知所蹤。”鬼麵男子一字一句地說道。
“不知所蹤？”那個沙啞的嗓音裡透出一絲驚愕，“一個練氣九層，兩個練氣八層，還用了宗門特製的‘縛靈散’和‘蝕骨釘’，連一個練氣九層的林逸飛都留不下？”
“不清楚。”鬼麵男子搖頭，“周在訊息裡隻提到了結果，他不敢探查過程。林逸飛回去後在執事堂大鬧了一場，抱怨情報有誤，讓他們白跑一趟。現在，他們三人已經被趙清風叫上去了。”
空間內陷入了死寂。
許久，那個沙啞的嗓音纔再度響起，這一次，帶著一股壓抑的怒火和森然的殺意。
“廢物！真是一群廢物！”
“趙清風那邊怎麼樣了？”鬼麵男子問道。
“哼，他還在閉關療傷，沒有三個月，別想徹底恢復。他現在不過是強撐著罷了。內門的支援弟子前幾日也已經調往青禾仙城，如今的望仙城分殿，正是最空虛的時候。這本是我們最好的機會！”沙啞的嗓音裡充滿了不甘。
“原計劃是剪除掉林逸飛這些外門精銳，再逐步蠶食，最後逼迫趙清風出手，在他舊傷複發時，一舉拿下整個分殿，再血祭全城。現在看來，計劃要改一改了。”
“大人的意思是？”
沙啞的嗓音變得狠厲起來：“傳我命令，啟動‘血祭’預案。三日後，我要讓望仙城西城，血流成河！”
“是！”鬼麵男子躬身領命，青銅麵具下的雙眼，閃爍著嗜血的光芒。
玄天劍宗分殿的二樓，與樓下執事堂的喧囂嘈雜判若雲泥。
踏上最後一級台階，一股清幽的檀香氣息便撲麵而來，洗滌著三人從後巷帶來的汙濁與心中的緊張。腳下的地板由整塊的青玉鋪就，光可鑒人，行走其上，悄無聲息。
引路的青衣侍從將他們帶到一間雅緻的書房門口，躬身推開門，便側身退到一旁，再不多言。
書房內，一名身著月白道袍的中年修士正端坐於書案之後。他麵容清臒，雙目微闔，手中正摩挲著一枚玉簡，周身氣息內斂，卻自有一股久居上位的沉穩。此人，正是望仙城分殿殿主，築基初期的修士，趙清風。
“殿主。”林逸飛收起了所有外放的怒氣，恭恭敬敬地行了一禮。
錢靈兒和李毅也隨之躬身行禮。
趙清風緩緩睜開雙眼，那雙眸子初看淡漠，細看之下卻藏著一絲不易察覺的銳利。他掃了三人一眼，特別是在林逸飛那狼狽的裝扮上停留了一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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