冰冷的潭水如同萬千根淬了寒毒的細針,無孔不入地侵蝕著李毅的護體靈光,穿透衣物,直刺骨髓。即便將圓滿級《融水術》催發到極致,【化涓】特效讓他的身體彷彿與這幽暗冰冷的潭水部分同化,大幅削減了阻力和部分寒意,但那無處不在的、彷彿能凍結靈魂的深寒,以及隨著下潛深度不斷增加、如同巨山壓頂般的水壓,依舊讓他渾身肌肉緊繃,牙齒不受控製地微微打顫。
四周是絕對的黑暗,濃稠得如同墨汁,吞噬了一切光線。唯有他外放的神識,如同在泥沼中艱難前行的觸手,勉強在身前五六丈的範圍內勾勒出模糊的輪廓——嶙峋的怪石、如同鬼爪般伸出的冰冷水草、還有那些偶爾掠過感知邊緣的、散發著微弱磷光的未知水蟲。寂靜,死一般的寂靜,隻有自己血液奔流的聲音、心臟沉重而緩慢的搏動聲,以及靈力在經脈中急速消耗時發出的細微嘶鳴,在這片與世隔絕的深淵中顯得格外清晰。
他不敢有絲毫停頓,更不敢上浮。上方隱約傳來的、經過水層削弱後依舊沉悶如雷的法術轟鳴,以及那道如同跗骨之蛆、冰冷而暴虐的練氣九層神識,如同懸在頭頂的利劍,逼迫著他像一條亡命的箭魚,向著更深、更冷、更黑暗的潭底拚命潛去。
“靈力消耗太快了!”李毅內視己身,心頭沉重。在這極寒高壓的惡劣環境下,為了維持《融水術》的運轉、抵禦低溫的侵蝕、抗衡巨大的水壓,正以每分鐘近一點的速度穩定流逝!這還不包括偶爾需要微調方向、避開那些隱藏在暗流中的、更加刺骨危險的玄冰之氣所額外消耗的部分。按照這個速度,他最多隻能堅持六個多時辰!一旦靈力耗盡,後果不堪設想——要麼被瞬間凍成冰雕,永恆沉眠於此;要麼被恐怖的水壓碾碎內臟;要麼,就是被迫浮上水麵,麵對那個幾乎可以肯定守在潭邊、實力遠超於他的陰魔宗練氣九層修士,那將是十死無生的局麵!
絕望如同這潭水般從四麵八方湧來,但他眼中卻閃過一絲狠厲與不甘。他回想起上次潛入時,在那玄冰髓所在的小洞窟更深處,神識曾驚鴻一瞥地感知到的那片更加浩瀚、更加古老、彷彿連線著九幽之下的極寒之源。那裏是絕對的未知,可能蘊含著更大的危險,但也可能是目前唯一的、扭曲的生機!
“隻能賭一把了!往那裏去!”李毅一咬牙,憑藉記憶和係統對水靈、冰寒氣息的微弱導向,艱難地調整著下潛的方向,朝著那記憶中的深淵潛行。他小心翼翼地規避著水流中那些肉眼難辨、卻散發著致命寒意的淡藍色暗流,那是高度凝聚的玄冰之氣,一旦被捲入,即便是築基修士,恐怕也難以脫身。他如同在萬丈懸崖的鋼絲上行走,精神高度集中,每一個動作都耗費著巨大的心力。
靈力,在冰冷的黑暗中一分一秒地無情消逝。
與此同時,被“萬靈血煞陣”完全籠罩的遺跡核心區域,已然化作了沸騰的血肉熔爐,上演著一幕幕慘烈而悲壯的廝殺。
暗紅色的血霧濃鬱得幾乎要滴出血來,不僅嚴重阻礙視線,更帶著強烈的汙穢與腐蝕性,不斷侵蝕著修士們的護體靈光,放大著他們內心的每一個負麵念頭。神識在這裏受到了極大的壓製和乾擾,如同陷入了粘稠的泥潭,難以及遠。
“玄天劍宗弟子聽令!心守劍心,意隨劍走!青萍劍陣,流轉不息!”趙清風暴喝一聲,聲音如同出鞘的利劍,試圖斬破這令人窒息的壓抑。他身先士卒,手中那柄陪伴多年的青色長劍發出清越的龍吟,劍光暴漲,化作一道長達數丈的青色匹練,如同九天銀河倒瀉,帶著一往無前、斬破一切的決絕劍意,悍然斬向迎麵撲來的三具身披骨甲、手持巨斧的強悍陰魁!
“嗤啦!”
劍光過處,那三具足以硬抗普通練氣後期修士攻擊的骨甲陰魁,如同熱刀切牛油般,被從中整齊地劈開,黑氣潰散,殘骸倒地!劍修那極致鋒銳、寧折不彎的攻擊力展現得淋漓盡致。然而,趙清風自己也是臉色一白,胸膛微微起伏。在這血煞陣中,每一分力量的使用,都伴隨著心神被戾氣侵蝕的風險。他眼角餘光瞥見,不遠處,一名玄天劍宗內門弟子剛剛格開一具陰魁的利爪,卻被身旁另一名雙目赤紅、顯然已被戾氣控製的同門,用一記狠辣的“斷金劍氣”從肋下偷襲穿透!那弟子身體劇震,難以置信地回頭,眼中光芒迅速黯淡,帶著無盡的痛苦與迷茫倒了下去。
“李師兄!你醒醒!啊——!”旁邊一名年輕弟子目眥欲裂,嘶聲哭喊,卻被更多洶湧而來的陰魁淹沒了身影。
另一邊,雲鶴道人情況更為糟糕。他強行壓製著被劉家三長老偷襲導致的內腑震蕩,嘴角不斷溢位鮮血,將胸前的道袍染紅。他手中白玉拂塵舞動得如同穿花蝴蝶,道道清冽祥和的水藍色光華如同漣漪般不斷擴散,試圖凈化周圍的血煞之氣,安撫那些心神瀕臨崩潰的弟子。“雲水真訣,潤物無聲!”他低聲吟誦,柔和的水靈之力如同甘霖,勉強護住了身邊一小圈青雲派弟子,讓他們保持著最後的清明。然而,一名陰魔宗的築基初期修士,操控著一具渾身鑲嵌著無數慘白眼球、不斷射出汙穢精神衝擊的“百目妖傀”,死死纏住了他。那妖傀的眼球每一次眨動,都讓雲鶴道人神魂搖曳,施法頻頻受阻,凈化範圍被不斷壓縮。
“雲鶴老道,自身難保,還想普度眾生?真是可笑!”那陰魔宗修士發出嘎嘎怪笑,攻勢愈發淩厲。
張家家主此刻已是渾身浴血,狀若瘋虎。他完全沒料到劉、王兩家會齊齊叛變,此刻深陷重圍,帶來的族中精銳幾乎死傷殆盡。他施展的張家秘傳“大金光斬”,一道道凝練如實質的金色光刃呼嘯縱橫,將靠近的陰魁和魔修暫時逼退,鋒銳之氣在地麵上留下深深的溝壑。但獨木難支,一名陰魔宗築基修士如同鬼魅般繞到他身後,一柄淬毒的幽綠短劍如同毒蛇出洞,直刺他後心!張家家主險之又險地回身格擋,金光與幽綠毒光碰撞,發出刺耳的嗤嗤聲,他雖然擋下了這一擊,但左肩卻被另一側劉家一名練氣大圓滿弟子趁機用土錐術擊中,讓他發出一聲悶哼,氣息瞬間萎靡了一截。
而他們的對手,則好整以暇,佔據著天時地利。
陰骨道人懸浮在半空,手持那麵不斷滴落黑血、哀嚎陣陣的萬魂幡,並未直接參與圍攻。他如同掌控一切的導演,不斷催動陣法,讓血煞之氣更加濃鬱,同時揮動幡旗,召喚出更多張牙舞爪的怨魂厲魄,這些虛無的魂體穿透物理防禦,直接攻擊修士的神魂,讓本就艱難的防線雪上加霜。他那夜梟般刺耳的笑聲在陣中每一個角落回蕩:“掙紮吧!恐懼吧!你們的絕望和魂魄,將是萬魂幡最好的滋養!”
劉家三長老麵目徹底扭曲,眼中隻剩下對權力的貪婪和對殺戮的興奮,他施展的“裂地波”不再是堂堂正正,而是充滿了陰狠刁鑽,專門破壞趙清風的劍勢根基,並與那頭被完全控製、凶威赫赫的金甲毒蛟配合默契。那毒蛟龐大的身軀每一次掃動,都帶起飛沙走石,毒霧噴吐間,連岩石都被腐蝕消融,給正道修士帶來了巨大的傷亡和心理壓力。
王家富態老者則像一條滑溜的泥鰍,遊走在戰場的邊緣陰影處,絕不與築基修士正麵對抗,而是不斷撒出“腐靈粉”、“亂神香”等詭異毒物,這些毒物在血煞之氣的催化下,效果倍增,嚴重乾擾著玄天劍宗和青雲派練氣弟子的陣型與神智,往往一個微小的失誤,就會導致整個小隊被陰魁吞噬。
另外兩名陰魔宗築基初期修士,則如同餓狼,死死纏住受傷的雲鶴道人和岌岌可危的張家家主,不給他們任何喘息或聯手的機會。
局勢,已然到了崩潰的邊緣!
噗!噗!噗!
接連不斷的利刃入肉聲響起,又一小隊結陣自保的玄天劍宗弟子,在內外夾擊下,劍陣被強行破開,瞬間被蜂擁而上的陰魁撕成了碎片,鮮血染紅了腳下的廢墟。
青雲派那邊,雲鶴道人勉強護住的核心圈也越來越小,不斷有弟子在百目妖傀的精神衝擊和陰魁的物理攻擊下倒下,慘叫聲不絕於耳。
“趙清風!雲鶴!看看你們身邊的弟子!還要負隅頑抗到幾時?乖乖獻出魂魄,入我聖幡,還能少受些煉魂之苦!”陰骨道人獰笑著,猛地揮動萬魂幡,一道由成千上萬扭曲怨魂凝聚而成的、巨大無比的鬼臉,發出刺穿耳膜的尖嘯,帶著吞噬一切的怨毒與絕望,如同黑色的浪潮般,向著苦苦支撐的趙清風和其身後殘存的弟子們洶湧撲去!
趙清風鬚髮皆張,眼中佈滿了血絲,一股慘烈決絕的劍意從他身上衝天而起,竟暫時沖淡了周圍的血煞之氣。他雙手握劍,體內劍元以前所未有的速度奔騰,劍身發出不堪重負的嗡鳴,一道凝練到極致、彷彿能切開虛空的青色細線劍罡,迎向了那龐大的怨魂鬼臉!
“給我破——!”
轟隆隆——!!!
劍罡與鬼臉狠狠撞在一起,爆發出驚天動地的巨響,狂暴的能量衝擊波將周圍的陰魁和修士都掀飛出去!鬼臉被從中斬開,發出淒厲的哀嚎,但趙清風也被那反噬之力震得連連後退,嘴角溢位一縷鮮血,臉色蒼白如紙。他拄著劍,看著身邊隻剩下不到十人、且個個帶傷、眼神中充滿了恐懼與疲憊的弟子,又看向重傷吐血、幾乎站立不穩的雲鶴道人,以及渾身是血、眼神渙散、顯然已是強弩之末的張家家主,一股前所未有的悲涼與無力感,如同這血煞陣般,將他緊緊包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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