子時將近，望仙城西區一片死寂。與城中心的燈火零星不同，這裏多是廢棄的宅院和年久失修的倉庫，夜風穿過空蕩的巷弄，發出嗚咽般的聲響，平添幾分陰森。
李毅施展《千幻麵》，再次化作了那麵色蠟黃、眼神陰鬱的散修模樣，周身氣息也壓製在練氣四層，混雜著一絲刻意營造的、長期混跡底層的疲憊與警惕。按照老陳提供的模糊地址和一枚粗糙的、刻著骷髏紋路的鐵片信物，他七拐八繞，來到一處掛著破舊“陳氏貨棧”牌匾的廢棄倉庫前。
倉庫大門緊閉，看似無人。但李毅敏銳的神識能察覺到，暗處至少有三道目光掃了過來，帶著審視與探查。他不動聲色，將那枚鐵片信物在門縫前晃了晃。
片刻後，旁邊一扇不起眼的小門“吱呀”一聲開啟一條縫隙，一個戴著鬥篷、看不清麵容的身影探出頭，沙啞道：“信物。”
李毅將鐵片遞過去。那人查驗片刻，側身讓開：“進去吧，規矩懂嗎？禁止動武，買賣自負。”
李毅點了點頭，閃身而入。
門內景象與外界判若兩地。倉庫內部空間極大，頂部鑲嵌著一些散發幽光的螢石，提供著昏暗的光線。空氣中瀰漫著各種奇怪的味道——藥草的清香、金屬的鏽蝕氣、妖獸的腥臊，還有一絲若有若無的血腥味。人影幢幢，卻異常安靜，大多數人都如同李毅一般，用兜帽、麵具或法術遮掩了麵容，彼此間保持著警惕的距離。
地上隨意鋪著些麻布或獸皮，便是攤位。上麵擺放的物品五花八門：沾著泥土的殘缺法器、顏色詭異的不知名草藥、封在玉盒中微微搏動的妖獸材料、甚至還有一些氣息陰邪的骨符和蟲罐。叫賣聲幾乎沒有，交易多在無聲的眼神交流和傳音中進行。
“果然是個藏汙納垢，卻也可能藏著明珠的地方。”李毅心中暗道，打起十二分精神，開始緩緩穿行於攤位之間。
他的目標明確：高品質的水、木屬性靈材，以及任何可能對孵化蛇卵或提升實力有奇效的物品。神識在《千幻麵》的掩護下，小心翼翼地掃過一個個攤位。
大部分東西都入不了他的眼。許多所謂的“古物”靈氣盡失，不過是凡鐵；一些“靈草”藥性混雜，甚至帶有隱毒。他也看到了幾樣水、木屬性的靈材，但要麼純度不夠，要麼價格堪比萬寶閣，毫無價效比。
就在他略感失望，準備去另一個區域看看時，角落裏的一個攤位引起了他的注意。
攤主是一個身形佝僂、戴著鬼臉麵具的老者，氣息晦澀，難以判斷具體修為，但給人一種深水潛流的感覺。他的攤位上東西不多，隻有幾塊顏色各異的礦石，幾截枯木，以及一個毫不起眼的、巴掌大小的黑色瓦罐。
李毅的目光，落在了那幾塊礦石中的一塊上。那是一塊通體幽藍、表麵佈滿天然孔洞的石頭，隻有拳頭大小，乍一看如同被水侵蝕多年的普通礁石。但李毅敏銳地察覺到，周圍空氣中稀薄的水屬性靈氣，正以一種極其緩慢的速度，自發地向那塊石頭匯聚，被其吸收。
他不動聲色地蹲下身，假裝檢視那幾截枯木，傳音問道：“老闆，這截雷擊木怎麼賣？”他指的是一截焦黑、卻隱隱殘留一絲微弱雷霆氣息的木棍。
鬼麵老者抬了抬眼皮，聲音乾澀如同摩擦樹皮：“三十靈石，不二價。”
李毅搖了搖頭，又指向那塊幽藍色的石頭：“這塊呢？看著有點特別，是什麼礦石？”
老者渾濁的目光似乎亮了一下，淡淡道：“玄水石，五十靈石。”
“玄水石？”李毅心中一動，他在《靈蛇培育秘要》中似乎見過這個名字，乃是一種能自發匯聚、純化水靈氣的稀有礦石，常用於佈置高階水屬性陣法或培育水行靈獸，正是他目前急需之物！萬寶閣若有，價格絕對遠超五十。
但他麵上卻露出嫌貴的表情：“五十？老闆，這石頭靈氣內斂，匯聚靈氣的速度也慢，五十太貴了。三十如何？”
“四十五，不買便走。”老者語氣毫無波瀾。
李毅故作猶豫，又拿起那黑色瓦罐看了看，罐體冰涼，神識探入彷彿泥牛入海，什麼也感知不到。“這罐子呢？”
“搭頭。買玄水石，這罐子送你。”老者似乎對那瓦罐毫不在意。
李毅心念電轉，覺得這玄水石確實是他所需，價格也還算公道。他不再猶豫，取出四十五塊下品靈石遞給老者，同時將幽藍石頭和黑色瓦罐一併收起。
交易完成，李毅正準備離開，眼角餘光卻瞥見不遠處一個攤位上圍了幾個人，似乎在爭執什麼。他本不欲多事，但隱約聽到“瘴氣林”、“地圖”等字眼，腳步不由得慢了下來。
隻聽一個尖細的聲音叫道：“你這地圖分明是假的！瘴氣林深處哪有這麼容易辨識的路徑？這標記點更是胡編亂造！”
攤主是個滿臉橫肉的壯漢，練氣五層修為，聞言怒道：“放屁！這地圖乃是老子叔父當年冒險所得，豈容你汙衊！不買就滾，別擋著老子做生意！”
“嘿，還敢嘴硬！我看你這地圖就是用來坑騙那些想去瘴氣林碰運氣的愣頭青的！”
爭執聲引來了更多人的注意。李毅混在人群中，默默觀察。那壯漢手中的獸皮地圖看起來頗為古舊，上麵的線條和標記也確實有些模糊不清，難辨真偽。但他注意到，那壯漢在與人爭吵時，眼神不時瞟向倉庫另一個方向，那裏站著幾個氣息沉穩、同樣遮掩了麵容的修士，似乎是一夥的。
“托兒？”李毅心中冷笑，這種利用熱點訊息製造騙局的把戲，他前世見多了。這地圖九成九是假的，目的就是利用人們對瘴氣林寶光的貪婪，騙取靈石。
他不再停留，轉身向著倉庫出口走去。今晚能買到這塊玄水石，已是意外之喜。那黑色瓦罐雖然古怪，但既然是搭頭，回去再研究不遲。
然而，就在他即將走出倉庫小門時，神識敏銳地捕捉到身後有幾道不懷好意的目光鎖定了自己。是剛才圍觀地圖爭執的幾人中的兩個，修為都在練氣四層左右。
“看來是被人當成肥羊了。”李毅眼神一冷。想必是自己剛才購買玄水石時露了財，又被這幾人盯上。在這鬼市之外，可沒有不動武的規矩。
他心中毫無懼意，反而升起一絲冷冽的殺意。正好，拿你們試試《熾陽爆炎術》的威力，順便……補充一下日漸乾癟的儲物袋。
他不動聲色，加快了腳步，如同受驚般迅速沒入倉庫外的黑暗小巷之中。那兩道身影互相對視一眼，臉上露出獰笑，立刻悄無聲息地跟了上去。
夜色深沉，巷弄如迷宮。獵人與獵物的角色，即將在下一刻逆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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