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道細微的流光,瞬間沒入了李毅的眉心。
轟!
沒有痛楚,沒有衝擊。
李毅的琉璃之魂,在一瞬間被拉入了一片無垠的黑暗虛空。在這片虛空的正中央,隻有一個無比清晰,無比凝練,散發著淡淡青光的坐標,靜靜懸浮。
它不是地圖,不是文字,而是一種更高層次的“指引”。
一種源自神魂的本能,讓他毫不懷疑,隻要順著這個指引,他就能找到某個特定的地方。
這個坐標,與玉簡中那副古老星圖示註的“葬龍穀”遙相呼應,卻又更加精準,更加具體,彷彿是為一柄鑰匙,找到了它對應的鎖孔。
上古玄天宗!
金丹之後的功法!
一條通往更高境界的道路,就這樣毫無徵兆地,清晰地展現在了他的麵前。
外界,隻是一瞬。
靜室之內,所有的死寂道韻,隨著那截枯木的徹底凈化,已然煙消雲散。
李毅掌心的那朵青色火蓮,也隨之斂去光華,消失不見。
他緩緩睜開雙目,靜室內恢復了原本的模樣,甚至因為長青火的凈化,連空氣都變得清新了幾分,再無之前的陰冷與壓抑。
“李……李道友……”
身後,傳來錢通顫抖到變了調的呼喊。
李毅轉過身,看到這位萬寶閣總管事正一臉驚駭地扶著門框,那張胖臉上寫滿了劫後餘生的恐懼,以及一種看待怪物般的敬畏。
在錢通的感知中,剛才發生的一切已經完全超出了他的修仙常識。
那股能讓築基修士無聲無息化為枯骨的恐怖無形靈氣,在那朵奇異的青色蓮花麵前,竟如冬雪遇驕陽,脆弱得不堪一擊。
而眼前這個玄天劍宗的內門弟子,從始至終,都隻是平靜地站在那片死亡風暴的中心,閑庭信步,彷彿隻是拂去了衣上的一點塵埃。
這真的是築基修士能擁有的手段嗎?
怕不是哪位金丹真人偽裝了修為,來此遊戲人間?
錢通的腦海中閃過無數荒誕的念頭,但最終都化為了一個結論——眼前之人,絕對不能得罪,必須以最高規格結交!
李毅沒有理會他的腦補,隻是平靜地開口。
“金衛在哪個房間?”
“啊?哦!在、在裏間!”錢通一個激靈,連忙從地上爬起來,也顧不上整理自己那身被死氣腐蝕得破破爛爛的衣袍,小跑著在前麵引路,“這邊,李道友這邊請!”
穿過一扇月亮門,便到了內室。
一股比之外麵大廳更加濃鬱的腐朽氣息撲麵而來。
內室的床上,躺著一個身材高大的中年男人,正是萬寶閣金衛。
他雙目緊閉,麵如金紙,嘴唇發紫,胸膛的起伏微弱到幾乎不可察覺。
在李毅“死而未死”的天賦視野中,金衛的身體,就是一幅即將被徹底塗抹成灰色的畫卷。
他那原本應該旺盛如烘爐的生命本源,此刻隻剩下心臟處一小團微弱的白色光點,還在苦苦支撐。而他的四肢百骸,五臟六腑,乃至道基神魂,都已經被濃鬱得化不開的灰色死氣徹底纏繞、侵蝕。
那股死氣,如同一張收緊的蛛網,正在進行最後的絞殺。
最多不出一個時辰,這最後一點生機,也將被徹底吞噬。
“金衛大人他……”錢通看著床上的金衛,聲音裏帶上了哭腔。
李毅沒有廢話,徑直走到床邊,伸出右手,食指與中指併攏,輕輕點向金衛的眉心。
嗡!
一縷比髮絲還要纖細,卻凝練到了極致的青綠色火焰,自他指尖亮起。
生生不滅長青火。
這一次,不再是霸道的焚燒,而是化作了最精純的生命本源,如同一滴甘霖,悄無聲息地滲入了金衛乾涸的識海。
滋啦——
一聲極其輕微,隻有李毅才能聽清的聲響。
盤踞在金衛神魂之上的灰色死氣,在接觸到這縷長青火的瞬間,如同被點燃的蛛絲,發出了無聲的哀嚎,瞬間被蒸發得一乾二淨。
金衛那緊皺的眉頭,在這一刻,緩緩舒展開來。
李毅的手指順勢下滑,點在了他的胸口膻中穴。
轟!
更多的長青靈力,被他小心翼翼地渡了過去。
這一次,青色的火焰不再灼燒,而是化作了一股溫暖的洪流,順著金衛的經脈,沖向他的四肢百骸。
在錢通震驚的注視下,一幕神跡般的景象發生了。
金衛那原本毫無血色的麵板之下,浮現出一道道青綠色的脈絡,這些脈絡所過之處,那些附著在經脈、血肉之上的灰色死氣,就如同冰雪消融,被迅速地凈化、驅散。
烏黑的死氣從金衛的七竅之中緩緩逸散而出,又在接觸到空氣的瞬間,被房間內殘留的青光徹底湮滅。
金衛的呼吸,開始變得平穩、有力。
他那張如同死人般的麵龐,也漸漸恢復了一絲血色。
錢通張大了嘴巴,幾乎要把自己的舌頭吞下去。
這……這已經不是丹藥、法術的範疇了。
這簡直就是……起死回生!
不知過了多久,當最後一縷死氣從金衛的腳底湧泉穴被逼出,李毅才緩緩收回了手。
他體內的長青靈力消耗了近三成,但道基生生不息,幾個周天運轉下來,便已恢復如初。
“咳……咳咳……”
床上的金衛,發出一陣劇烈的咳嗽,猛地睜開了雙眼。
他的眼神,先是茫然,緊接著是劫後餘生的驚悸,最後,當他看到站在床邊的李毅時,所有的情緒都化作了深深的震撼與感激。
他掙紮著想要起身行禮。
“金衛道友,你本源受損嚴重,先別動。”李毅抬手虛按,一股柔和的力道將他按了回去。
“李……李道友……”金衛的聲音依舊虛弱,卻充滿了敬意,“救命之恩,萬寶閣上下,沒齒難忘!”
他比任何人都清楚自己剛才的處境。
那種神魂被一點點啃噬,生機被一寸寸抽離,眼睜睜看著自己走向死亡卻無能為力的絕望,他永生不想再經歷第二次。
就在他以為自己必死無疑時,一道溫暖、浩瀚的青光,如天神降臨,將他從那片無盡的死亡泥潭中,硬生生拽了出來。
“舉手之勞。”李毅的回答言簡意賅,“我修行的功法,恰好對這類陰邪之氣有些克製作用。那件古物,已經被我毀了。”
他沒有過多解釋長青火的存在,隻是將其歸結於功法特殊。
金衛是聰明人,自然不會追問。
他喘息了幾口,對旁邊的錢通吩咐道:“去,取我的金衛令來,再備上一萬……不,三萬中品靈石,作為給李道友的謝禮!”
“是!”錢通如蒙大赦,趕忙跑了出去。
李毅沒有拒絕。
他救人,一是順手為之,不想看著一個還算不錯的修士就這麼窩囊地死去;二來,也是為了結下一份善緣。
萬寶閣的能量,遍佈東域,多一個金丹真人的朋友,總不是壞事。
“李道友,那東西……究竟是何來歷?”金衛靠在床頭,心有餘悸地問道。
李毅沉吟片刻,將那枚三劍徽記的形態描述了一遍。
金衛聞言,陷入了沉思,許久之後,他才緩緩搖頭。
“那個送來古物的散修,當時身受重傷,神誌不清,隻反覆唸叨著‘黑霧沼澤’沒多久就斷氣了。”
他幾乎可以肯定,那個散修誤入的,正是與上古玄天宗遺跡相關的某處險地,而那截被汙染的枯木,很可能就是遺跡中的某件信物,甚至是一件殘破的至寶。
就在這時,錢通捧著一個托盤,快步走了進來。
托盤上,一枚通體赤金,雕刻著繁複寶光的令牌,靜靜地躺在一個儲物袋旁邊。
“李道友,這是我們萬寶閣的貴賓令,可在東域任何一家萬寶閣分號,無條件調動價值十萬中品靈石以下的任何資源。”金衛鄭重地介紹道。
這是一個極其沉重的承諾。
李毅也不客氣,將令牌與儲物袋一併收起。
他此行的目的已經全部達到,不僅修為提升,獲得了一門洞悉生死的強大天賦,還得到了關於上古玄天宗的精確線索。
是時候離開了。
“金衛道友,你生機虧損嚴重,還需靜養。告辭。”
李毅拱了拱手,轉身便要離去。
“李道友請留步!”金衛急忙喊住了他。
李毅停下腳步,轉過身。
金衛看著他,那雙恢復了神採的眸子裏,帶著一絲探尋與深深的困惑。
“我隻想最後問一句,以道友的見識,那件讓我們束手無策,,究竟……算是什麼東西?”
李毅站在門口,身形一半隱在陰影裡,一半沐浴在庭院的月光下。
他沉默了片刻,才緩緩吐出四個字。
“我也不知道,此物和死亡道韻有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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