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起身，推開靜室的門。
一股混雜著死亡與瘋狂的惡風，撲麵而來。李毅走出殿主府，直麵夜色下翻湧的黑霧沼澤。沼澤深處，那低沉的號角聲再次響起，比之前更加清晰，更加壓抑。
猩紅的光點在濃霧中閃爍，那是魔物湧動的潮汐。它們不再是零星的遊盪者，而是成片的黑色浪潮，每一步都踏碎腐爛的枝葉，發出令人牙酸的摩擦聲。
“殿主！”
王三的聲音從前方傳來。他身披重甲，手持巨斧，站在內城邊緣。他身後，數百名玄天殿弟子已經嚴陣以待。長青玄天劍陣的光幕，此刻變得更加凝實，淡青與土黃交織，散發著厚重而鋒銳的氣息。
李毅走向前，站在王三身邊。
“有多少？”李毅問。
“初步估計，至少上萬。”王三聲音沉重。他能感覺到，空氣中的魔氣濃度在以驚人的速度攀升，壓得人喘不過氣來。
李毅沒有回應，隻是抬起手。琉璃之魂在識海中展開，整個黑霧沼澤外圍，乃至更深處的一些區域，都清晰地映入他的感知。
那不是單純的“潮汐”，而是某種被驅趕的“洪流”。大量的低階魔物，一階、二階的腐骨犬、沼澤巨蜥、嗜血飛蝠，它們被一股無形的力量裹挾著，向著望月城衝來。在這些低階魔物深處，李毅還感知到幾股隱晦的魔氣，它們指揮著魔物潮，呈現出某種陣型，雖然粗糙，卻比以往的魔物暴動更具威脅。
“陰魔宗的人，果然插手了。”李毅心中沉吟。
“孟虎、石破天、還有你們。”李毅的聲音壓過魔物的嘶吼，傳遍陣前，“按劍令指示，守住各自防區，不必吝嗇靈力。丹藥已分發至各隊，可隨時補充。”
“是！”孟虎的怒吼聲回應，他手中的劍令發出微弱的青光，與他腳下的陣法節點共鳴。
“王三，你率領巡邏隊，配合陣法，清理漏網之魚。”
“屬下領命！”王三重重一拍胸甲，發出震耳的響聲。
第一波魔物潮，終於撞上了長青玄天劍陣。
轟！
腐骨犬的利爪、沼澤巨蜥的厚皮、嗜血飛蝠的尖喙，帶著腥風，猛烈地衝擊在淡青色的光幕上。光幕微微凹陷，卻又瞬間反彈，將衝擊力盡數卸去。
“攻擊！”李毅沉聲下令。
孟虎猛地抬手，劍令指向前方。
籠罩玄天殿的光幕上，屬於他負責的節點驟然大亮。一柄百丈巨劍再次凝聚，土黃色的劍身纏繞著青芒，帶著厚重而鋒銳的威勢，轟然斬下。
巨劍所過之處，空間扭曲。數十頭腐骨犬、幾隻沼澤巨蜥，甚至連空中盤旋的嗜血飛蝠，都在觸及劍光的瞬間，無聲無息地分解成最微小的塵埃。
“好！殺得好！”陣後，玄天殿弟子爆發出歡呼。
李毅感知到，孟虎體內那一層法力瞬間被抽空，但僅僅五個呼吸，丹藥在體內化開，靈力便再次充盈。
“繼續攻擊，輪番施展！”李毅的聲音如同定海神針。
石破天、王三，以及其他執事也紛紛催動劍令。一道道巨劍虛影從陣法中斬出，如同死神的鐮刀，收割著前仆後繼的魔物。
醉仙樓頂層，錢通肥胖的身體緊貼著窗戶，他看著玄天殿方向那一道道撕裂夜空的劍光，大口喘著粗氣。
“好，好！值了！這筆買賣，值了！”錢通喃喃自語，額頭上冷汗直流。他從未見過如此強大的陣法，那根本不是修士能夠抗衡的力量。萬寶閣的投資，此刻看來是如此明智。
妙法閣符塔上，葉晴嵐的臉上第一次出現了一絲凝重。
“師姐，這玄天殿的陣法，竟能主動出擊？”侍女聲音發顫。
葉晴嵐沒有說話，她隻是伸出手，指尖觸碰著符塔的青磚。她能感覺到，空氣中瀰漫的魔氣，正在被那座大陣緩慢地凈化，轉化為純粹的靈氣，反哺著望月城。
“這不是普通的殺陣。”葉晴嵐輕聲說，“這是……一座天地靈陣。”
青雲派駐地，林逸楨盤膝坐在泥沼邊緣的帳篷裡。他猛地睜開雙眼，一道青光從他眼中閃過。
“玄天殿的陣法……”林逸楨的聲音低沉，“竟然能扛住魔物潮汐？”他原以為，在魔物潮的衝擊下，望月城會率先崩潰。他要的，是望月城崩潰後，自己在去收拾殘局，因為弟弟的死亡，青雲宗的發展明顯滯後，這時候在追趕也不會有好的結果，除非破而後立，本來他是想借弟弟的死直接毀了玄天殿的佈局，沒想到李毅並不好拿下，這纔想著利用獸潮。
“師兄，城內傳回訊息，李毅的陣法威力驚人，魔物潮暫時無法突破。”一名青雲派弟子急匆匆地跑進帳篷彙報。
林逸楨的指尖在青翠長劍的劍柄上輕輕摩挲。他沒有想到，李毅竟然能將那陣法利用到如此地步。
“有趣。”林逸楨嘴角勾起一抹弧度，透著一股森然。他站起身，走出帳篷，望向望月城方向，那裏，劍光依舊閃爍，如同夜幕下不屈的燈塔。
玄天殿內，蘇清言站在李毅身後，她雙臂抱胸，身體微微顫抖。她從未想過，陣法之道還能如此運用。那劍令，那將百人法力匯聚一處的手段，那層層疊疊的劍氣，完全顛覆了她的認知。
“殿主，魔物和妖獸的數量太多了！”趙平的聲音帶著一絲焦慮。雖然劍陣威力強大，但魔物如同無窮無盡般湧來。
李毅的表情沒有變化。他知道，這隻是開始。真正的威脅，是那頭即將醒來的墨玉玄龜，以及被它驅趕而來的妖獸。
“傳令下去，保持輪番攻擊，節省法力。”李毅沉聲說，“讓傳功堂做好準備，隨時接替。”
魔物潮持續了整整兩個時辰。望月城外，黑色的屍體堆積如山，腥臭的血液染紅了泥沼。但更多的魔物，還在從沼澤深處湧出。
“殿主，我們發現，魔物潮中混雜著妖獸。”王三彙報，“還有……一些不屬於魔物的氣息。”
李毅的目光穿透夜幕，落在遠方。他看到了。在魔物潮的後方，一些體型更加龐大，氣息更加兇悍的妖獸，正在緩緩逼近。它們被魔氣侵蝕，雙目赤紅，但那股妖氣，卻與純粹的魔物不同。
“妖獸也來了。”李毅輕聲說。
他感應到，那股來自沼澤深處的強大氣息，正在以一種緩慢而堅定的速度，向著望月城靠近。那股氣息，帶著古老與蠻荒，如同沉睡的巨獸，終於睜開了雙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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