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片由億萬星辰組成的璀璨海洋,在李毅的意念下,無聲無息地收縮,最終化作一滴晶瑩剔透的水珠,沒入他的指尖,消失不見。
他身前的空間恢復了平靜,彷彿那片足以毀滅一切的劍海從未出現過。
玄和小花這纔敢湊上前來,用頭顱親昵地蹭著他。
玄額頭上的黑色獨角,幽光內斂,卻透著一股能刺穿神魂的鋒銳。小花龐大的身軀則與整個洞天的大地氣機相連,四蹄踏地,便有無窮無盡的厚重之力從地脈深處湧來。
李毅安撫著兩隻妖獸,退出了洞天核心。
石門在他身後緩緩閉合。
靜室內的死寂,與外界傳來的喧囂形成了鮮明的對比。
鐵鎚敲擊石料的清脆聲響,修士們驅動法術的低沉轟鳴,還有遠處坊市中隱約傳來的人聲鼎沸,交織成一首粗獷而充滿生命力的樂章。
空氣中瀰漫著一股複雜的味道,有新翻泥土的腥氣,有石粉的乾澀,還有靈食攤位飄來的誘人肉香。
這一切都宣告著,這座城市正在從廢墟中活過來。
李毅沒有在靜室停留,他邁步而出,穿過迴廊,來到了城主府的頂層露台。
從這裏,可以俯瞰整個望月城的南半部分。
一條寬闊的主街已經成型,街道兩側,由小花製造出的土石建築鱗次櫛比。雖然大多還隻是粗陋的框架,但萬寶閣那三間佔據了最好位置的商鋪,已經掛上了鎏金的牌匾,門前人來人往,熱鬧非凡。
更遠處,無數散修如同勤勞的工蟻,正在清理廢墟,挖掘地基,搬運材料。
一切都欣欣向榮。
但李毅的臉上,卻沒有任何喜悅。
這種繁榮,是脆弱的。
它建立在最底層的苦力勞動之上,像是一座沒有打好地基的沙塔。一旦黑霧沼澤的資源被挖掘殆盡,或者有更強大的勢力降臨,這裏會立刻分崩離析。
望月城需要自己的造血能力,需要那些能夠創造價值,而不僅僅是搬運價值的人。
煉丹師、煉器師、陣法師。
這些纔是修仙世界真正的技術人才。
“殿主。”
趙平的身影出現在樓梯口,他手裏捧著一疊厚厚的賬冊,臉上帶著抑製不住的興奮。
“坊市的每日靈石流水已經穩定在三千塊下品靈石以上!按照這個速度,不出三個月,我們就能收回前期投入的所有成本!”
他將賬冊遞到李毅麵前,每一頁都記得密密麻麻。
李毅沒有接。
“城裏現在有幾個煉丹師?”他平淡地問。
趙平一愣,腦子飛速轉動:“回殿主,有三位。都是散修出身,隻能煉製最低階的氣血丹和辟穀丹,丹藥品質……很一般。”
“煉器師呢?”
“隻有一位,還是個瘸腿的老修士,隻會修補一些低階法器,連完整的下品法器都煉製不出來。”
趙平的聲音越來越小,他臉上的興奮褪去,終於明白了李毅的意思。
望月城,隻是一個巨大的工地和礦場。
它沒有自己的技術核心。
那些真正有本事的修士,誰會願意來這個鳥不拉屎,緊挨著黑霧沼澤的危險邊城?
“傳我的命令。”
李毅的嗓音在露台的風中顯得格外清晰。
“在功勛殿旁,再起一座新殿,名為‘凈火’。”
“凈火殿?”趙平滿臉困惑。
“三日後,在城門石碑上刻下新的告示。”李毅沒有解釋,自顧自地說道,“凈火殿,可凈化金丹品階以下,一切沾染了魔氣、毒素、詛咒的靈材、法器。價格,麵議。”
趙平的呼吸猛地一滯。
他獃獃地看著李毅,以為自己聽錯了。
凈化……沾染了魔氣、毒素、詛咒的靈材?
這是什麼概念?
黑霧沼澤是什麼地方?是上古戰場,是魔物樂園!從裏麵帶出來的東西,十件裡有八件都帶著各種亂七八糟的負麵氣息。這些材料,要麼隻能低價處理給魔道修士,要麼就得花費數倍的代價請高階修士慢慢祛除。
如果……如果望月城能提供這種凈化服務……
趙平的身體開始微微顫抖,不是因為害怕,而是因為極度的激動。
他看到了一個無法想像的未來。
望月城將不再是一個偏遠的礦業據點。
它會成為整個黑霧沼澤周邊,所有修士都無法繞開的銷贓……不,是凈化中心!這塊蛋糕,大到他根本無法想像!
“殿主……這……我們有這樣的能力?”趙平的嗓音乾澀。
李毅沒有回答。
他隻是攤開手掌。
一簇青翠欲滴的火焰,在他掌心安靜地燃燒。
它看起來是如此的柔和,充滿了生命的氣息,甚至讓周圍的空氣都變得清新起來。
可趙平隻是看了一眼,就感覺自己的神魂都被那火焰中蘊含的純凈生機洗滌了一遍,通體舒泰。
他瞬間明白了。
這就是殿主的底氣。
一種他聞所未聞,見所未見的,神乎其技的手段。
“屬下……這就去辦!”趙平重重地低下頭,掩飾住自己內心的驚濤駭浪。
這位年輕的殿主,他的手段和謀劃,永遠都超乎所有人的想像。
就在趙平轉身準備離去時,城主府外突然傳來一陣騷動。
一名玄天殿弟子慌慌張張地跑上露台。
“殿主!趙管事!不好了,有人在城門口鬧事!”
“鬧事?”趙平眉頭一擰,“誰敢在望月城鬧事?是活膩了嗎?”
“不是……他們不是來鬧事的。”那弟子喘著粗氣,“他們是來求救的!但是他們帶的東西,太邪門了!”
李毅和趙平對視一眼,身形一動,已經出現在城主府門口。
隻見遠處的主城門下,圍了一大圈散修,但所有人都離得遠遠的,對著中央指指點點,臉上全是驚懼。
城門衛兵結成陣勢,緊張地對峙著。
在他們麵前,停著一架簡陋的木板車。
車上,躺著一個人。
或者說,是一具半邊身體已經化為焦炭狀,另一半身體則被一種蠕動的黑色粘液覆蓋的“東西”。
一股令人作嘔的腥臭和怨毒氣息,從那具身體上散發出來,所過之處,連地上的青石板都被腐蝕得滋滋作響。
幾名修士站在車旁,個個麵帶悲慼與絕望,其中一名身穿皮甲的女修,正焦急地對衛兵說著什麼。
“……我們真的沒有惡意!我師兄快不行了!我們願意拿出所有的積蓄,隻求城主能救他一命!”
衛兵隊長一臉為難:“這位仙子,不是我們不通人情。但你們帶來的這……這魔氣太重,我們不能放你們進城!”
李毅緩步走了過去。
他所過之處,圍觀的散修自動讓開一條道路。
那股盤踞在傷者身上的怨毒魔氣,在感知到李毅靠近的瞬間,竟劇烈地翻騰起來,那灘黑色粘液上,甚至浮現出一張扭曲痛苦的人臉,發出無聲的尖嘯。
皮甲女修看到了李毅,像是抓住了最後一根救命稻草,噗通一聲跪倒在地。
“求前輩救救我師兄!我們是獵魔小隊,在沼澤深處遭遇了一頭‘怨骨魔’,師兄為了救我們……才會被魔氣侵蝕入體。我們願意獻上這次所有的收穫,還有我們全部的身家!”
李毅沒有看她。
他的視線落在那個垂死的修士身上。
琉璃之魂的感知下,那股霸道的魔氣已經與修士的神魂、血肉、經脈死死糾纏在一起,你中有我,我中有你。
任何試圖用外力剝離魔氣的行為,都會在瞬間撕碎這個修士的生命本源。
死局。
對任何人來說,這都是一個死局。
但對李毅來說,這卻是一份自己送上門的,最好的開業廣告。
“我可以救他。”
李毅開口了,嗓音平淡,卻清晰地壓過了在場所有的嘈雜。
皮甲女修和她的同伴們猛地抬頭,臉上是難以置信的狂喜。
“不過,”李毅話鋒一轉,“我要的,不止是你們的收穫和身家。”
“我要你們這支獵魔小隊,從今往後,為望月城效力三十年。”
女修愣住了。
三十年。
對於築基修士而言,這幾乎是小半生的自由。
她身後的同伴麵露掙紮。
可看著木板車上氣息越來越微弱的師兄,女修咬碎了牙。
“好!我們答應!隻要能救活師兄,我們這條命,就是前輩您的!”
“很好。”
李毅抬起右手,食指伸出。
在他的指尖,一簇豆丁大小,青翠欲滴的火焰,悄然浮現。
火焰出現的那一刻,周圍的空氣瞬間變得溫暖而清新,那股令人作嘔的腥臭怨毒氣息,竟被驅散一空。
而那灘原本在傷者身上瘋狂蠕動的黑色粘液,在此刻,如同見到了神明的老鼠,驟然凝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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