咚……
第二聲悶響,比之前更加清晰,更加沉重。
它並非通過空氣傳播,而是直接在每個人的心頭炸開。
孟虎魁梧的身軀劇烈一晃,他感覺自己的心臟被人用巨錘狠狠擂了一下,氣血翻湧,喉頭一甜,險些噴出血來。
蘇清言手中的陣盤發出一聲哀鳴,其上流轉的靈光瞬間黯淡,她整個人向後退了半步,原本就沒什麼血色的臉頰此刻白得嚇人。
石破天和趙平更是悶哼一聲,手中長劍的劍鳴都變得紊亂,他們感覺自己的神魂被一股無形的力量撕扯,腦中一片昏沉。
唯有陳景深,他橫於膝上的長劍發出了高亢的悲鳴,劍身劇烈顫動,一股鋒銳無匹的劍意不受控製地透體而出,將他身遭三尺的地麵都切割出道道裂痕。他強行以自身劍意對抗那股心悸,代價是臉色又蒼白了一分。
李毅站在原地,一動不動。
他的長青道基之中,琉璃之魂散發出淡淡的清輝,將那股直擊神魂的衝擊消弭於無形。但他丹田氣海中的法力,卻也跟著那聲悶響,出現了剎那的凝滯。
這絕不是妖獸能發出的聲音。
他的視線,死死地釘在那片最濃鬱的黑暗之中。
“不是恐懼。”李毅緩緩開口,嗓音在死寂的沼澤中,顯得異常清晰。“是它們的魂魄,被一種外力強行汙染,扭曲了。”
他轉過身,平靜地看著眾人。“剛才那聲音,是一種範圍性的神魂衝擊。妖獸靈智未開,魂魄孱弱,首當其衝。”
孟虎抹了一把嘴角的血沫,甕聲甕氣地問:“那……那是什麼鬼東西?”
“不知道。”李毅搖頭,他走到那頭斃命的黑甲鐵鱷屍體旁,伸出劍指,在那巨大的頭顱上輕輕一劃。
嗤啦。
堅硬的頭骨被輕易切開,露出了裏麵已經變得灰敗的腦髓。在腦髓的正中心,一點漆黑如墨的斑點,正散發著不祥的氣息。
“魔氣。”蘇清言失聲低呼,她認出了那東西的來歷。
“而且是品階極高的魔氣。”李毅補充道,他的指尖沾染了一絲,那魔氣竟如同活物一般,試圖鑽入他的體內,卻被他指尖縈繞的青色長青火瞬間焚燒殆盡。
“這片沼澤深處,有大問題。”
所有人都沉默了。
魔氣,妖獸暴動,詭異的心跳聲。任何一個單獨出現,都足以讓人警惕。而現在,它們全都湊在了一起。
這已經不是機緣的問題了,這是絕地。
“李師兄,我們……”趙平的聲音有些發顫,“要不,我們還是先退出去,將此事稟報宗門?”
這個提議,得到了除李毅之外所有人的預設。他們不是怕死,但眼前的情況,已經超出了他們這群築基期弟子能夠處理的範疇。
李毅沒有回答。
他隻是抬起頭,再次望向那片黑暗。
他的腦海中,浮現出那枚被收入儲物袋的噬魂珠,以及珠子上那道極其隱晦的追蹤印記。
答案,很可能就在這片沼澤的最深處。
富貴險中求。修仙之路,本就是逆水行舟,一步退,步步退。今日若是退了,固然安全,但也意味著將一場天大的機緣拱手讓人。
更重要的是,他有天品道基,有源源不絕的法力,有遠超同階的神魂。他有資格去賭這一把。
“你們可以先退到安全地帶等我。”李毅終於開口,他的決定出乎所有人的意料。“我一個人進去看看。”
此話一出,眾人皆驚。
“李師兄,你瘋了!”孟虎第一個叫嚷起來,“這怎麼行!俺們怎麼能讓你一個人去冒險!”
石破天的身體也繃緊了,他上前一步,沉聲道:“李師兄,我們既已同行,便該同進共退。”
蘇清言沒有說話,但她默默地重新催動了陣盤,靈光再次亮起,態度不言而喻。
就連陳景深,也緩緩睜開了雙眼。他看著李毅的背影,那是一種他無法理解的平靜,彷彿前方不是什麼龍潭虎穴,隻是尋常的後山。
他忽然明白了。
李毅不是在徵求他們的意見,也不是在逞英雄。
他隻是在陳述一個事實。他要去。
他們的命運,從沾染上青雲派弟子鮮血的那一刻起,就已經和眼前這個男人,牢牢地綁在了一起。
“走吧。”陳景深開口,嗓音沙啞,卻異常堅定。
李毅回頭看了他一眼,嘴角似乎牽動了一下,露出一個極淡的,幾乎無法察覺的弧度。
他沒有再多言,轉身帶頭,踏入了那片更深沉的黑暗。
咚……
咚……咚……
越往裏走,那心跳聲便越發密集,越發響亮。
每一次震動,都讓眾人感覺自己的五臟六腑都在共振,神魂如同風中殘燭,搖曳不定。
蘇清言的臉色越來越白,她不得不在隊伍周圍佈下一個小型的“清心靜魂陣”,陣法散發出的微光,勉強抵消了部分神魂衝擊,但陣盤上的裂紋,也隨之多了一道。
孟虎走在李毅身後,每一步都踩得地動山搖。他用這種最原始的方式,以肉體的震動,來對抗心臟的共鳴。他裸露在外的麵板,已經因為氣血的劇烈湧動而變得一片赤紅。
石破天和趙平則是將劍意催發到極致,一縷縷鋒銳的氣息環繞周身,將那無形的衝擊波一次次切碎。
最令人意外的,是陳景深。
他走在隊伍的最後方,閉著雙目,整個人進入了一種奇妙的狀態。他的劍意不再外放,而是收斂於體內,每一次心跳聲傳來,他的身體都會發生一次極其細微的顫抖。
他竟是在利用這股外來的神魂衝擊,淬鍊自己的劍心!
李毅將一切都看在眼裏,心中暗自點頭。
這支隊伍,在經歷了鮮血的洗禮和死亡的考驗後,終於開始展現出它應有的鋒芒。
又前行了約莫一炷香的時間,前方的黑霧,豁然開朗。
他們來到了一片巨大的環形空地。
空地的地麵,呈現出一種詭異的暗紅色,彷彿被無盡的鮮血浸泡了千百年。空氣中,濃鬱的血腥氣與魔氣混雜在一起,形成了一股令人作嘔的惡臭。
而在空地的中央,堆積著小山一般的妖獸屍骸。
黑甲鐵鱷,三眼毒蟾,腐翼禿鷲……各種各樣,數以百計的中階妖獸,以一種極其慘烈的方式,死在了這裏。它們互相撕咬,利爪洞穿了彼此的頭顱,獠牙嵌入了對方的骨髓。
這裏,是那場妖獸暴動的終點。
它們不是在逃竄,而是在這股魔氣的驅使下,來到這裏,進行了一場最血腥的,同歸於盡的獻祭!
所有人都被眼前這地獄般的景象,震得說不出話來。
咚!
一聲前所未有,震耳欲聾的巨響,從空地的正中心傳來。
這一次,眾人清晰地看到,一道肉眼可見的黑色波紋,從那屍山之下,猛然擴散開來!
蘇清言佈下的陣法,在這道波紋的衝擊下,連一個呼吸都沒有撐住,便“哢嚓”一聲,徹底碎裂。
噗!
蘇清言、孟虎、石破天、趙平四人,同時噴出一口鮮血,委頓在地。
陳景深也是一聲悶哼,身形劇晃,嘴角溢位一絲血跡。
唯有李毅,長青寶體光華大放,琉璃之魂全力運轉,硬生生扛下了這一擊。
他的視線,越過那堆積如山的屍骸,死死地鎖定了波紋的源頭。
那裏,並非實地。
而是一個深不見底的巨大泥潭,潭水漆黑如墨,不斷冒著詭異的氣泡。
在泥潭的正中心,一座由無數白骨和淤泥堆砌而成的祭壇,若隱若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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