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毅的指尖,摩挲著那枚珠子粗糙的表麵。
追蹤印記?
他的動作沒有絲毫停頓,平靜地將這枚催命符一般的噬魂珠收入儲物袋中。彷彿那道係統提示,不過是清風拂過湖麵,未曾留下半點漣漪。
他轉過身,重新麵對眾人。
“屍體,要處理掉。”
李毅開口,打破了這片凝固的空氣。他的嗓音平淡,沒有命令,沒有催促,隻是在陳述一個事實。
趙平的嘴唇哆嗦著,他下意識地看了一眼自己劍下的無頭屍身,胃裏一陣翻江倒海,差點當場吐出來。
“怎……怎麼處理?”他艱澀地問。
“燒了?”孟虎甕聲甕氣地提議,他覺得這是最簡單的辦法。
蘇清言秀眉微蹙,她搖了搖頭。
“不行。修士的骨骸,尤其是築基修士,蘊含靈力,尋常火焰難以燒盡。即便燒成灰,有心人也能通過秘法,從灰燼的靈力殘穢中,推斷出死者生前的功法屬性,甚至是部分身份資訊。”
她的話,讓眾人心頭又是一沉。
這修仙界,殺人容易,毀屍滅跡,卻是一門大學問。
李毅沒有參與他們的討論。
他的視線,越過眾人,落在了最外圍,那個始終將自己藏在陰影裡的身影。
陳景深。
“陳師兄。”
李毅再次開口。
陳景深的身軀繃緊,他從陰影中抬起頭,那張蒼白的臉上,是一種混雜著屈辱,不甘,與一絲認命的複雜神色。
“你之前斬斷了石師弟留下的劍意。”
李毅緩緩說道。
“那麼,你能不能用你的劍,將這幾具屍體裏,屬於他們自己的‘痕跡’,也一併斬斷?”
“功法的痕跡,血脈的痕跡,神魂的痕跡。”
“所有的一切。”
他腦海中,再次浮現出那條由成千上萬柄微縮飛劍組成的青色光河。
那是一種他無法理解,卻又不得不承認其強大的力量。
李毅的劍,可以化作繞指柔,可以化作焚天火。
那自己的劍呢?
除了鋒銳,除了快,還剩下什麼?
如果連這點殘渣都處理不了,自己還配稱什麼劍客!還談何追逐那無上劍道!
一股狂暴的,近乎自毀般的劍意,從陳景深身上衝天而起。
“能!”
他嘶吼出聲,與其說是在回答李毅,不如說是在說服自己。
鏘!
長劍再次出鞘。
這一次,劍鳴聲中,帶著一股決絕的悲壯。
他沒有走向那些屍體,而是走到了四具屍體的正中央,盤膝坐下,長劍橫於膝上。
他閉上了雙目。
嗡嗡嗡——
無形的劍意,化作一張看不見的大網,瞬間籠罩了方圓十丈。
網中的一切,無論是屍骸,血汙,還是泥土,草木,都在這股劍意的籠罩下,開始劇烈地振動。
那是一種從最微小的層麵,開始的切割與湮滅。
孟虎等人駭然地看著這一幕。
在他們的感知中,陳景深彷彿化作了一柄劍。
一柄正在瘋狂地,不計代價地,將這片區域內所有不屬於“自然”的痕跡,全部斬碎,磨平,直至化為虛無的劍。
這個過程,極其消耗心神。
不過短短十幾個呼吸,陳景深的額角便滲出豆大的汗珠,順著他蒼白的臉頰滑落。
李毅靜靜地看著,沒有打擾。
他知道,這是陳景深在遞上他最後的,也是最徹底的投名狀。
經此一役,但他的劍,將變得更加純粹,也更加……危險。
這是一個值得投資的工具人。
許久。
當那股劍意緩緩散去,陳景深已經搖搖欲墜。
而原地,那四具屍體,連同他們流出的鮮血,浸染的土地,都消失了。
不,不是消失。
而是被分解成了最原始的塵埃,與周圍的泥土完美地融合在了一起,再也看不出半點異樣。
甚至連空氣中那濃鬱的血腥氣,都被那無孔不入的劍意,切割得支離破碎,消散無蹤。
好一手劍術。
李毅心中讚歎了一句。
他走上前,扶起搖搖欲墜的陳景深。
“辛苦了。”
陳景深沒有說話,隻是深深地看了李毅一眼,然後默默地退到一旁,開始打坐恢復。
那一眼,包含了太多東西。
有敬畏,有恐懼,也有徹底的臣服。
至此,這支臨時拚湊起來的隊伍,纔算真正地擰成了一股繩。
而李毅,就是那個手持繩索的人。
做完這一切,李毅的視線才投向沼澤深處。
“走吧,去看看,這片瘴氣林裡,到底藏著什麼秘密。”
眾人沒有異議,默默跟上。
就在他們即將動身時,一道聲音,卻從背後響起。
“李師兄,請留步。”
是陳景深。
他恢復了些許氣力,強撐著站了起來。
李毅停下腳步,回頭看他。
陳景深走到李毅身前,壓低了嗓音,用隻有兩人能聽到的音量說道:“林逸風,不足為慮。”
“他雖是真傳弟子,但在青雲派,卻是個異類。”
李毅沒有作聲,示意他繼續說下去。
“他之所以能成為真傳,並非因為他天賦有多高,實力有多強。而是因為,他有一個哥哥。”
陳景深的喉結滾動了一下,似乎在提及那個名字時,都感到了巨大的壓力。
“林逸楨。”
“青雲派真傳弟子中的真正天驕。築基大圓滿,曾有正麵硬撼金丹初期而不敗的戰績。”
“此人,極度護短,性情乖張霸道。林逸風在宗門內橫行無忌,全仗他哥哥的威名。”
陳景深一口氣說完,定定地看著李毅,想從他的臉上看到一絲凝重或是擔憂。
但他失望了。
李毅的神色,依舊平靜無波。
“哦。”
他隻是淡淡地應了一聲。
一個“哦”字,讓陳景深準備好的所有說辭,全都堵在了喉嚨裡。
這反應……是不是太平淡了點?
那可是林逸楨!青雲派年輕一代的傳說!金丹之下無敵的存在!
“你不怕?”陳景深下意識地問出口。
“為什麼要怕?”李毅反問,“人是我們一起殺的,手尾也處理乾淨了。他林逸楨就算有通天之能,難道還能憑空算出是我們乾的?”
“更何況,”李毅頓了頓,瞥了他一眼,“這裏是玄天劍宗與青雲派的交界地,不是他青雲派的後花園。他一個真傳弟子,再厲害,也不敢在這裏隨意對我們這些玄天劍宗的內門弟子動手。”
“除非,他想挑起兩派戰爭。”
李毅的分析,條理清晰,冷靜得可怕。
陳景深張了張嘴,一個字都反駁不出來。
是啊,道理是這個道理。
可那畢竟是林逸楨!那種凶名赫赫的人物,光是聽到名字,就足以讓尋常弟子膽寒。
而眼前這個人,在聽到這個名字後,反應竟然隻是一個“哦”。
他究竟是無知者無畏,還是……真的有恃無恐?
陳景深的心,徹底沉了下去。
他知道,自己已經看不透眼前這個男人了。
“多謝陳師兄提醒。”李毅拍了拍他的肩膀,“安心養傷,接下來的路,還需要你的劍。”
說完,他不再停留,轉身帶頭,向著那片被更濃重黑霧籠罩的沼澤深處走去。
孟虎等人立刻跟上。
陳景深站在原地,看著那道從容不迫的背影,許久,才長長吐出一口濁氣。
他收起了所有的驕傲與不甘,將那枚分到的儲物袋緊緊捏在手裏,眼神,也變得前所未有的堅定。
或許,跟著這樣一個人,不是一件壞事。
隊伍在瘴氣中穿行。
李毅走在最前麵,他的神識散開,小心翼翼地探查著周圍的一切。
他看似平靜,實則內心也在飛速盤算。
林逸楨。
這個名字,他記下了。
一個築基大圓滿,確實是個麻煩。但這麻煩,是未來的。
眼下的麻煩,是那枚噬魂珠上的追蹤印記。
他一邊走,一邊分出一縷心神,沉入自己的儲物袋中。
那枚灰白色的珠子,正靜靜地躺在一個角落。
在他的神識感知下,珠子內部,一道極其微弱,幾乎與珠子本身魂力波動融為一體的印記,正在緩緩閃爍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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