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收回手，那枚黑色的殿主令在掌心化作一道流光，沒入丹田溫養。
一夜無話。
第二日清晨，天光尚未大亮，一陣沉悶的“咚咚”聲便在寂靜的院落中響起。這聲音並不響亮，卻帶著一種奇特的穿透力，清晰地傳入每一間石屋。
正在打坐的陳景深驀地睜開雙眼，一道厲色閃過。他感應到，這聲音的來源，正是李毅所在的石屋。
“故弄玄虛。”他冷哼一聲，卻還是起身，推門而出。
其餘幾人也陸續被驚動。蘇清言走出石屋，望向聲音來源，秀眉微蹙。孟虎扛著巨斧，一臉的好奇。趙平依舊是那副低眉順眼的樣子，跟在眾人身後。石破天則是快步走了出來，麵上帶著幾分關切。
當他們來到院落中央時，卻都愣住了。
隻見李毅正站在一片狼藉的空地前。這片空地原本似乎是一處演武場，此刻卻佈滿了蛛網般的裂紋，中央有一個巨大的凹坑，裏麵堆滿了碎石與朽木。李毅手中提著一柄普通的鐵鎚，正一錘一錘地砸著一塊凸起的巨石，將其砸成更小的石塊，然後徒手搬開。
他沒有使用任何法力，就像一個凡間的苦力，動作不急不緩，每一錘落下，都發出那沉悶的聲響。
上千名外門弟子也早已被驚醒，他們遠遠地圍著，不敢靠近，隻是交頭接耳，議論紛紛。他們想不明白，這位新來的殿主，放著法術神通不用，為何要做這種凡俗苦工。
“李殿主，你這是何意？”陳景深按捺不住，上前一步，質問道。
李毅停下手中的鐵鎚，用袖子擦了擦額頭上並不存在的汗水，這才轉過身來。
“清理垃圾。”他回答得言簡意賅，然後指了指那巨大的凹坑，“這裏，是玄天殿的聚靈陣核心。不把它清理出來，我們所有人，就隻能繼續在這種靈氣稀薄的地方待著。”
蘇清言聞言，身形一動，便已出現在凹坑邊緣。她屈指彈出一道靈光，掃過坑底的陣法基石，片刻後，她站直身體，搖了搖頭。
“沒用的。”她的嗓音清冷，“陣基斷裂了三成，核心的導靈玉髓也已破碎。最關鍵的是，與地底靈脈的連線幾近斷絕，這條靈脈本就微弱，如今更是淤塞不堪，根本無法提供足夠的靈氣來催動大陣。想要修復，除非有三階以上的陣法大師，耗費數月之功，再輔以海量的天材地寶，纔有一絲可能。”
她的話，如同一盆冷水，澆滅了所有外門弟子剛剛升起的一絲希望。
陳景深雙手抱胸，發出一聲嗤笑。
“聽到了嗎？李殿主。蘇師妹是宗門有名的陣法高才，她說不行，那就是不行。我勸你還是別在這裏白費力氣，做些樣子給誰看呢？”
他的話語毫不客氣，充滿了譏諷。他就是要當著所有人的麵，揭穿李毅的無能。一個築基中期，靠著不知什麼手段坐上殿主之位，連最基本的情況都沒摸清，就敢在這裏發號施令，簡直可笑。
周圍的外門弟子們，看向李毅的視線也變得複雜起來。
然而，李毅對此卻置若罔聞。他隻是靜靜地看著蘇清言，問道：“你確定，無法修復？”
“我確定。”蘇清言肯定地答道，她的專業不容置疑，“地脈淤塞，神仙難救。除非……”
她的話沒有說完，因為她想不出還有什麼除非。
“很好。”李毅點了點頭，然後當著所有人的麵，做出了一個讓所有人都瞠目結舌的動作。
他抬起右手，對著身前的空地，輕輕一拍。
沒有驚天動地的聲勢，隻有一個簡單的動作。
嗡！
一道土黃色的光暈，以他的手掌為中心，驟然擴散開來。地麵微微震動，一道複雜的圖騰法陣憑空浮現。
一頭體型龐大，獠牙外露，渾身覆蓋著岩石般麵板的妖獸，憑空出現在眾人麵前。
“中階妖獸！”
“這是……這是什麼妖獸？好強的土行靈力！”
人群中發出一陣驚呼，不少外門弟子駭得連連後退，就連孟虎，也下意識地握緊了手中的巨斧，全身肌肉賁張。
陳景深的麵色第一次變了，他死死地盯著那頭妖獸，又看了看雲淡風輕的李毅。禦獸師？一個劍宗弟子，竟然還是一位能驅使中階妖獸的禦獸師？
這頭妖獸，正是小花，厚土當康。
小花出現後，親昵地用它那巨大的頭顱蹭了蹭李毅的褲腿，發出哼哼唧唧的聲音，然後才將它那憨厚的眼，望向了那片廢棄的陣法核心。
“小花。”李毅輕輕拍了拍它的腦袋，“交給你了。”
小花得到指令，仰頭髮出了一聲沉悶的嘶吼。它邁開粗壯的四蹄，走到凹坑的中央，然後將那兩根巨大的獠牙，猛地刺入了身下的土地之中。
【豐穰宣告】！
一股無形的波動，以小花為中心，向著地底深處蔓延而去。
在場的所有人，都清晰地感覺到，腳下的大地，彷彿活了過來。一股微弱卻堅韌的脈動，從地底深處傳來，越來越清晰，越來越有力。
蘇清言的反應最為劇烈，她幾乎是瞬間就低下頭，雙眼圓睜，死死地盯著地麵。作為陣法師，她對地脈的感應遠超常人。她能“看”到，那條原本淤塞、幾近枯死的微弱靈脈，在此刻，正被一股溫和而霸道的力量強行疏通、盤活！
那些淤積的雜亂靈氣，被一種無形的力量梳理、歸攏。原本斷裂的脈絡節點，正在被新的生機重新連線。
“這……這怎麼可能！”蘇清言失聲驚呼，那張萬年不變的冰山俏臉上，第一次佈滿了震撼與難以置信。這不是修復，這是創造！這頭妖獸，竟然擁有梳理地脈、復蘇生機的神通！
陳景深的臉，已經徹底沉了下去。他不是陣法師，但他能清晰地感覺到，四周原本稀薄的天地靈氣，正在以一種緩慢而堅定的速度，開始向著這個院落匯聚。
嗡……
一聲輕鳴，凹坑之中，一枚早已黯淡無光的符文，忽然亮起了一絲微弱的光芒。
緊接著，是第二枚，第三枚……
雖然光芒微弱，但它們確確實實地亮了！
這代表著，這座被蘇清言斷定為“神仙難救”的聚靈大陣，正在被重新啟用！
所有人都安靜了下來。上千名外門弟子，看著那頭正在施展神通的龐大妖獸，又看看那個站在一旁，神色平靜得如同做了一件微不足道小事的黑衣殿主，敬畏之情，油然而生。
石破天張了張嘴，最終化為一聲苦笑。他原以為自己已經很高看李毅了，卻沒想到，對方的底牌，遠比他想像的還要深不可測。
孟虎放下了巨斧，撓了撓自己的光頭，咧開大嘴，無聲地笑了。在他看來，能辦成事，就是真本事。
隻有趙平，依舊低著頭，但若是有人能看清他的臉，便會發現，他那雙一直顯得有些渾濁的眼中，此刻正閃爍著一抹精光。
李毅沒有去看眾人的反應。他隻是走到那堆被他砸碎的石塊前，再次拿起鐵鎚，繼續之前的工作。
“咚。”
“咚。”
沉悶的敲擊聲，再次響起，一下一下，清晰地敲在每個人的心上。
李毅將最後一塊頑石砸開，丟到一旁。他轉過身，視線平靜地掃過眾人，最後落在了兀自處於震驚之中的蘇清言身上。
“剩下的，你應該會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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