千裡之外,望月城廢墟之中,那隻死去的石皮兔屍體上,一粒微塵輕輕震動了一下,隨後混入風中,飄向了更遠處一個無人問津的陰暗角落。
妙法閣內,李毅依舊盤膝而坐,雙目緊閉,一副正在全力恢復法力的模樣。然而他的心神,卻早已沉入識海,一遍遍地回放著琉璃之魂捕捉到的那一絲轉瞬即逝的悸動。
那不是錯覺。
在劍無雙那鎮壓天地的劍意與花月心的凈化神光雙重洗禮之下,任何殘存的魔念邪祟都該無所遁形。可偏偏就是有那麼一絲不諧,在所有人的感知盲區裡,悄然發生。
這讓李毅心中警鈴大作。他比任何人都清楚,這個世界的可怕之處,就在於那些自以為是的強者,總會在最意想不到的陰溝裏翻船。
閣樓之外,混亂的局麵正在被一股絕對的力量強行梳理。
劍無雙的身影懸浮於城市上空,他什麼也沒做,僅僅是存在於那裏,就讓所有劫後餘生的修士不敢有絲毫異動。那道頂天立地的鎮天劍影依舊矗立在城中心,壓製著蠢蠢欲動的地脈,散發著令人心悸的威嚴。
花月心則帶著幾名妙法閣的內門弟子,開始救治傷員,安撫那些驚魂未定的凡人與低階修士。凈化神光化作柔和的青色光雨,灑落全城,驅散著最後的血煞之氣,也安撫著人們瀕臨崩潰的心絃。
“多謝前輩救命之恩!”
妙法閣外,趙天石和柳青衣帶著一眾倖存者,朝著天空中的白衣身影遙遙下拜,神態恭敬到了極點。
劍無雙並未理會,他的視線,落在了城外一個方向。
不多時,一道略顯狼狽的青色遁光從天邊疾馳而來,遁光之中,隱約可見一名身穿青雲派服飾的老者,正攙扶著另一位氣息萎靡、麵如金紙的灰袍老者。
那灰袍老者,正是此前與墨千魂同歸於盡的青雲派金丹長老,古天絕。
顯然,他並未真的死去,隻是傷勢慘重到了極點,金丹之上佈滿了裂紋,隨時都有可能崩碎。
“劍師叔,幸不辱命。”那攙扶著他的青雲派弟子,對著劍無雙遙遙一拱手,嗓音嘶啞地說道。
花月心連忙迎了上去,遞過一瓶丹藥,關切道:“古長老,您傷勢如何?”
古天絕擺了擺手,艱難地喘息著,一雙渾濁的眸子看向劍無雙,透出一絲複雜。
“那墨千魂……可曾徹底伏誅?”
劍無雙淡然點頭。
“黑曜真人連同他體內的那道殘魂,已形神俱滅。”
聽到這個確切的答覆,古天絕緊繃的身體才驟然一鬆,又是一口逆血噴出,氣息愈發衰敗。
“好……好!如此,我青雲派數百弟子的血,便沒有白流!”他慘笑著,隨後話鋒一轉,“按照約定,此城今後三百年內的四成收益,歸貴宗所有。我青雲派與妙法門,各佔三成。”
此言一出,下方那些豎著耳朵傾聽的望月城本土修士,無不嘩然。
妙法閣內的李毅,也緩緩睜開了雙眼。
原來如此。
他瞬間就想通了其中的關竅。
這場席捲全城的浩劫,從頭到尾,就不是一場簡單的魔道入侵。而是一場由玄天劍宗、青雲派,還妙法門的勢力,三方聯手導演的,針對盤踞此地數百年之久的魔道勢力的“清除計劃”。
望月城的地脈之下,恐怕早就被那石魔老祖與黑曜真人經營得如同鐵桶一般。想要正麵拔除,三大派必然要付出慘痛的代價。
於是,他們便設下了這個局。
以青雲派長老古天絕為誘餌,引墨千魂這條大魚出手,再由劍無雙這位殺神,行雷霆一擊。
至於城中死去的數十萬生靈,在這等宗門大派的眼中,不過是計劃中不得不付出的“代價”罷了。
李毅心中泛起一股寒意。這就是修仙界的真實麵目,冰冷而殘酷,人命如草芥,眾生皆為棋子。
他看了一眼身旁還處於劫後餘生喜悅中的趙天石等人,心中暗自搖頭。這些人還在感激涕零,卻不知自己不過是從一個虎口,掉進了另一個更深不見底的龍潭。
“計劃雖成,但此城根基已毀,地脈重塑,凈化魔染,皆需耗費海量資源。這些,便要仰仗劍師弟了。”古天絕又咳嗽了幾聲,氣息微弱地說道。
劍無雙不置可否,隻是平靜地看著他。
“古長老還是先療傷吧。後續事宜,自有宗門執事前來交接。”
他的嗓音依舊平淡,卻帶著一種不容置喙的意味。言下之意,便是你們青雲派的戲份已經結束,可以退場了。
古天絕臉上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僵硬,但終究沒有多說什麼,隻是點了點頭,便在那名長老的攙扶下,朝著城中一處還算完好的建築飛去。
花月心沉默片刻,終究還是嘆了口氣。
“隻是可憐了這滿城生靈。”
劍無雙沒有再回答,他隻是緩緩降下身形,落在那道鎮天劍影之旁,伸出手,輕輕按在了劍影之上。
嗡!
巨大的劍影開始寸寸消解,化作最精純的劍意,重新融入大地。每融入一分,那被撕裂的地脈便癒合一分,狂暴的靈力也被重新梳理,變得溫順。
這是一個浩大而精細的工程,顯然還需要不少時間。
妙法閣內,李毅收回了投注在外界的神念。
三宗博弈,強者佈局,這些離他都太過遙遠。他現在唯一要做的,就是在這場混亂的牌局中,儘可能地保全自己,並撈取足夠的好處。
他的琉璃之魂,再次悄無聲息地探出,這一次,目標不再是那些強者,而是這片淪為廢墟的城區。
神念掃過,無數殘垣斷壁,無數破碎的法器,無數修士與妖獸的屍骸,盡收眼底。
就在這時,閣樓的門被推開,趙天石和柳青衣走了進來,兩人臉上都帶著一種複雜的恭敬。
“李道友。”趙天石對著李毅深深一揖,“大恩不言謝。若非道友,我等早已化為飛灰。日後但有差遣,趙某萬死不辭!”
柳青衣也跟著行了一禮,她看著李毅的眸光,充滿了好奇與探究。她實在想不明白,一個築基初期的修士,是如何做到那等驚世駭俗之事的。
李毅站起身,擺了擺手,神態恢復了往日的平和。
“舉手之勞罷了。若非諸位齊心協力維持大陣,李某一人也獨木難支。”
他將功勞分攤給了眾人,既顯得謙遜,也避免了過多的關注。這種時候,藏拙纔是保命之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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