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股劍意,無形無質,卻比任何實質的刀劍都要來得凶戾,來得純粹。它沒有半分花巧,就是一道極致的鋒銳,撕裂一切,斬斷一切,徑直刺向李毅神魂的最深處。
李毅的意識在一瞬間陷入了無邊的黑暗。
緊接著,黑暗被一道灰白色的光芒撕裂。
他發現自己站在一片望不到盡頭的荒原之上。天是灰的,地是灰的,空氣中瀰漫著一股鐵鏽與死亡混合的腐朽氣息。
這裏,是劍的墳墓。
成千上萬,乃至數以百萬計的斷劍、殘劍、銹劍,插滿了整片大地。有的隻剩下一個劍柄,有的劍身扭曲斷裂,有的則被歲月腐蝕得隻剩下一個模糊的輪廓。
每一柄劍,都散發著一股不甘、執拗、瘋狂的意誌。
這些意誌匯聚在一起,形成了一片無形的,卻又沉重得足以壓垮神魂的領域。
“嗡!”
離李毅最近的一柄半截鐵劍,突然發出一聲輕鳴。一道狂暴而雜亂的劍意,化作一頭無形的凶獸,朝著他的神魂撲噬而來。
這股劍意,充滿了殺戮與毀滅的慾望,不含任何道理。
李毅心神劇震,幾乎是本能地,他以自己的神魂之力,觀想出《三才疊浪劍訣》的劍勢。一重又一重的碧波劍影,在他身前層層疊疊地展開,試圖抵擋那股狂暴的衝擊。
然而,他的劍勢在這股純粹的殺戮意誌麵前,脆弱得一觸即潰。
……
傳功殿內,時間彷彿凝固了。
李毅的身軀僵立在原地,一動不動,雙目失去了所有神采,空洞地望著前方。他手中的那枚築基丹玉瓶和萬寶令,已經無聲地落在了地上。
他整個人,宛如一尊失去了靈魂的石雕。
“怎麼回事?他怎麼了?”
“被那法器反噬了?看他那樣子,跟傻了似的。”
“嘿,真是笑話。第一名又如何?心性修為跟不上,連一件宗門賞賜的靈器都承受不住。”
殿內,那些尚未離去的弟子們,爆發出了一陣壓抑不住的竊竊私語。大部分人的話語裏,都帶著毫不掩飾的幸災樂禍。
一個橫空出世,壓在所有人頭上的第一名,以這種可笑的方式倒下,無疑讓許多人心中那點不平衡得到了極大的滿足。
石破天沒有說話,他隻是死死地盯著李毅。他能感覺到,李毅周身的氣息並未潰散,反而被一股極其內斂,卻又鋒銳無匹的力場籠罩著。那種感覺,讓他背後的重劍都發出了輕微的嗡鳴,那是棋逢對手的戰慄。
這個人,不是傻了。他正在經歷某種不為人知的蛻變!
柳青眉那雙原本百無聊賴的桃花眼,此刻也亮了起來。她收起了手中的紫金葫蘆,饒有興緻地打量著李毅,又看了看那位始終麵無異狀的文長老,一抹瞭然的笑意浮現在她的唇邊。
“有趣,真是有趣。看來這次的第一名,不是個隻會用蠻力的莽夫。”
她心中暗道。
就在一名弟子準備上前,想看看李毅究竟出了什麼狀況時,文長老那蒼老平淡的聲音響了起來。
“獎勵發放完畢,爾等,可以退下了。”
他的聲音不大,卻帶著一股不容抗拒的威嚴。
眾人聞言,雖然心有不甘,想繼續看熱鬧,卻也不敢違逆一位金丹長老的命令,隻得三三兩兩地躬身行禮,陸續退出了傳功殿。
石破天深深地望了李毅一眼,也轉身離去。他要回去閉關,他能感覺到,自己與李毅之間的差距,非但沒有縮小,反而可能在以一種他無法理解的方式被拉大。
柳青眉則是對著文長老盈盈一拜,臨走前,還朝著李毅的方向拋了個媚眼,這才款款離去。
很快,空曠的大殿,隻剩下了僵立的李毅,和那位古井無波的文長老。
文長老緩步走到李毅身前,渾濁的眸子裏,透出一絲讚賞。
“劍意奪神,入主識海‘劍塚’的試煉。”
他喃喃自語。
他一揮袖袍,一道無形的壁障將整個大殿中央籠罩起來,隔絕了內外的一切窺探。
“機緣還是劫難,就看你自己的造化了。”
做完這一切,老者便重新回到殿門旁的蒲團上坐下,合上雙目,彷彿什麼都未發生。
……
劍塚荒原。
李毅的神魂在第一波衝擊下,劇烈震蕩,幾乎要當場潰散。
他強行穩住心神,腦中念頭飛速轉動。這不是單純的力量對抗,這是意誌與劍道的比拚。
他的根本是什麼?
不是《三才疊浪劍訣》,那是術。
他的根基,是《三靈化一經》帶來的生生不息,是《小五行生靈訣》圓滿後對天地五行的親和與掌控!
一念及此,李毅不再執著於用劍勢去硬抗。
他的神魂觀想,陡然一變。
不再是疊浪劍影,而是一株紮根於虛無,枝葉舒展的青翠小樹。樹分三枝,水、土、木三色靈光在枝葉間流轉不休,形成一個微妙的迴圈。
長青之體!三靈化一!
那股狂暴的殺戮劍意再次衝來,狠狠撞在這株小樹之上。
這一次,沒有驚天動地的碰撞。小樹的枝葉劇烈搖晃,無數葉片凋零,但它的根須卻死死紮在虛空,那股水土木三係輪轉的生機,頑強地消磨、化解著那股純粹的殺戮之氣。
殺戮,是終結。而他,代表著新生。
不知過了多久,那道狂暴的劍意終於被徹底磨滅。
李毅的神魂雖然虛弱了不少,但那株觀想出的小樹,卻吸收了劍意潰散後的一絲純粹的鋒銳之氣,變得更加凝實,枝葉上隱隱帶上了一抹金屬般的寒光。
有用!
李毅精神大振。
他不再被動防禦,而是主動向前踏出一步。
嗡!嗡!嗡!
隨著他這一步,周圍又有三柄殘劍被引動。三道風格迥異的劍意,一道厚重如山,一道輕靈如風,一道陰毒如蛇,從三個方向同時襲來。
李毅心神沉靜,催動神魂觀想的小樹。
這一次,他主動分出三根枝條,分別迎向那三道劍意。
水行枝條柔韌綿長,纏住那陰毒的劍意,以水磨工夫消解其上的毒性。
土行枝條厚重堅固,硬撼那勢大力沉的劍意,將其層層阻隔。
木行枝條則生機勃勃,不斷抽打那輕靈的劍意,以生剋死。
這是一個無比艱難的過程。他的神魂每時每刻都在承受著巨大的壓力,彷彿被放在萬千刀刃上反覆碾磨。
但他身懷兩大秘密,心誌早已被磨礪得遠超常人。
他發現,每當他成功磨滅一道劍意,他的神魂就會壯大一分,對劍道的理解也會深刻一分。這些殘留在劍塚中的,都是玄天劍宗歷代先輩最純粹的劍道感悟。
這是一場兇險至極的試煉,更是一場天大的機緣!
李毅徹底沉浸了進去。
他忘記了時間,忘記了自己身在何處。
他的神魂在這片荒原上行走,不斷地引動一柄柄殘劍,承受著一道道劍意的沖刷與考驗。
從最初的一次隻能應對一道劍意,到後來同時應對三道、五道……
他的神魂觀想,也從一株小樹,逐漸成長。樹榦愈發粗壯,枝葉愈發繁茂,那水土木三色靈光之外,竟隱隱有了一絲金行的鋒銳與火行的熾烈。
這是《小五行生靈訣》與萬千劍意碰撞後,產生的奇妙蛻變。
不知走了多久,他終於穿過了那片無盡的斷劍之林。
前方,豁然開朗。
一座孤零零的巨大石碑,矗立在荒原的盡頭。
那石碑,就是一柄劍的形狀。一柄通天徹地的巨劍!
它沒有任何華麗的紋飾,就是最簡單,最樸素的劍形。但隻是看著它,李毅就感覺自己的神魂都要被那股開天闢地般的宏大劍意給徹底撕碎。
荒原上那百萬殘劍的意誌加起來,也不及這巨劍石碑的萬分之一。
李毅停下腳步,再也無法前進分毫。
他盤膝坐下,就在那巨劍石碑之前,靜靜地觀望著。
他的神魂,他的意識,他的一切,都沉浸在那股宏大而古老的劍意之中。
時間,在這裏徹底失去了意義。
一天。
兩天。
三天。
傳功殿內,文長老緩緩睜開了雙眼。他看向麵前依舊一動不動的李毅,那籠罩著李毅的無形力場,正在發生著微妙的變化。
那股極致的鋒銳,正在緩緩收斂,取而代之的,是一種返璞歸真的圓融與沉靜。
突然,李毅的身體微微一顫。
他那空洞的雙目之中,重新凝聚起了一絲神采。
那絲神采,初時有些迷茫,但很快就化作了一片深不見底的清明。
他緩緩抬起頭,看向麵前的文長老。
文長老那古板的臉上,罕見地露出了一絲微笑。
“你醒了。”
他平淡地開口。
“感覺如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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