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這一退，便徹底將自己從喧囂中剝離出來。周圍那些或驚詫、或鄙夷、或玩味的議論，都化作了無意義的嗡鳴，再也無法撼動他分毫。
石破天緊隨其後，沒有絲毫猶豫，直接選了十座天字號洞府之中，火靈氣最為熾烈的一座“赤陽峰”。他那金色的燈火本就淩厲，此舉無疑是想將自身的鋒芒磨礪到極致。
柳青眉則嫣然一笑，指尖輕點，選了一座終年被粉色雲霞籠罩的“煙霞穀”，與她的功法意境相得益彰。
其餘幾位排名前十的弟子，也各自懷著激動的心情，挑選了心儀的天字號洞府。當第十名弟子做出選擇後，那十個璀璨的金色光點，便盡數黯淡了下去。
剩下的弟子們，則在王師兄的安排下，通過抽籤的方式，決定了各自的地字號與人字號洞府，有人歡喜有人愁。
李毅對此不聞不問。待那王師兄宣佈分配結束，眾人可以各自前往洞府後，他隻是對著王師兄略一拱手，便轉身離去，沒有與任何人交流。
他獨自一人，循著玉牌中那份簡陋地圖的指引，向著弟子嶺的西北角走去。
腳下的路，從平坦寬闊的白玉道，漸漸變成了青石板鋪就的山路。越是往裏走，人煙便越是稀少，道路也愈發崎嶇。到後來，青石板路也消失了，隻剩下一條被前人踩出痕跡的泥土小徑，蜿蜒著沒入林深之處。
空氣中那濃鬱的靈氣，也隨著他的深入，變得越來越稀薄。
李毅的腳步不快，神念卻始終保持著一個微妙的平衡，既不張揚到引人注意，又足以覆蓋周身數十丈的範圍，警惕著任何可能存在的窺探。
他必須確認，自己的選擇沒有引來不必要的麻煩。
直到他穿過一片亂石嶙峋的坡地，確認身後並無任何跟隨時，才徹底放下心來。
看來，一個“身受重傷”又“自暴自棄”選了偏僻洞府的弟子，確實引不起那些天驕們的興趣。
這正是他想要的結果。
又行了約莫一炷香的功夫，前方豁然一空。一片陡峭的懸崖出現在眼前，崖邊生著幾棵虯結的古鬆，山風吹過，發出嗚嗚的聲響。
在懸崖側麵，一處不起眼的內凹石壁上，一個黑黢黢的洞口，便是地圖上標註的“青崖”洞府。
洞口前雜草叢生，一塊半人高的石碑歪倒在地，上麵佈滿了青苔，隱約能辨認出“青崖”二字。一扇由劣質木料拚湊而成的門板，搖搖欲墜地掛在洞口，彷彿隨時都會散架。
“地字號洞府？這怕是連人字號裡最差的都比不上吧。”李毅心中暗自吐槽。
不過，他臉上反而露出一絲滿意的神情。
越是破敗，越是無人問津，對他而言，就越是安全。
他沒有急著進去，而是繞著洞府周圍，仔細勘察了一遍地形。此地三麵環山，一麵是萬丈懸崖，隻有來時那一條小路可以通行，地勢堪稱絕佳的隱蔽之所。
他從儲物袋中取出幾塊下品靈石，以及一些之前狩獵妖獸時積攢下的獸筋與碎骨，手法熟練地在洞府入口周圍的幾處隱蔽角落，佈下了一個最簡單的示警陣法。
這陣法品階極低，沒有任何防禦力，唯一的用處，便是在有人或靈獸靠近時，通過一絲微弱的法力波動提醒他。
做完這一切，他又在那扇破木門上，用指尖蘸著法力，刻畫了一道微不可察的遮蔽符文。
他如今法力空虛，隻能做到這種程度，但對於一個練氣期弟子而言，已經足夠小心。
推開吱呀作響的木門，一股潮濕腐朽的氣味撲麵而來。洞內空空蕩下，隻有一張滿是灰塵的石床和一張石桌，牆角結著蛛網，顯然已經很久無人居住了。
李毅反手關上木門，啟用了那道遮蔽符文，洞內頓時陷入一片黑暗與死寂。
他站在黑暗中央，心念一動。
下一刻，他的身影在原地一陣模糊，憑空消失不見。
……
濃鬱的生命氣息與靈氣撲麵而來，與外界那荒蕪的洞府，簡直是兩個世界。
李毅的身影，出現在一片生機盎然的土地上。
不遠處，三畝靈田泛著金色的波浪，沉甸甸的稻穗壓彎了腰。每一粒米都飽滿晶瑩，散發著厚重的土行靈氣，正是那厚土靈米，已然徹底成熟。
靈田邊上，小花那圓滾滾的身軀正趴在地上，睡得正酣，口水流了一地，呼吸之間，一絲絲精純的土行元氣從它身上散發出來，滋養著這片土地。
而在另一側的靈湖中，玄那龐大的身軀盤踞在湖底，似乎正在消化著什麼，周身散發著森森寒氣。湖麵上，一株株冰髓草在寒氣中搖曳生姿，長勢喜人。
李毅的心，在這一刻徹底沉靜下來。
這，纔是他的根基，是他敢於在宗門中蟄伏的真正底氣。
他緩步走到那座完全由中品靈石堆砌而成的小山旁，感受著那幾乎要化為實質的靈氣，之前因精血虧損和法力耗盡帶來的虛弱感，都彷彿被沖淡了許多。
五萬多塊中品靈石，這筆財富，足以讓任何一個金丹修士瘋狂。而這，隻是他安身立命的本錢之一。
他沒有急著去收割靈米，也沒有去打擾正在沉睡的玄和小花。
當務之急，是恢復實力。
李毅盤膝坐下，隨手從靈石山上抓過十數塊中品靈石，在身周擺成一個簡單的聚靈陣。
他閉上雙目，開始運轉《三靈化一經》。
乾涸的丹田，如同久旱的河床。隨著功法的運轉，那十幾塊中品靈石中蘊含的精純靈氣，化作一道道肉眼可見的溪流，被他鯨吞般吸入體內。
靈氣順著經脈流轉，沖刷著在戰鬥中留下的暗傷，滋養著虧損的本源。丹田氣海之中，那原本已經見底的法力，開始以一種驚人的速度重新匯聚、凝結。
一絲，一縷，一滴……
在外界需要數日苦功才能恢復的法力，在這裏，在海量靈石的支撐下，不過是幾個周天的事情。
時間，在這片洞天之中，彷彿失去了意義。
當李毅身周的最後一絲靈氣被吸入體內，那十幾塊中品靈石已然化作了一堆毫無光澤的粉末。
不知過去了多久，他緩緩睜開了雙眼。
一道精光，在他的瞳孔深處一閃而逝。
他長身而起，感受著體內那澎湃洶湧的法力，之前所有的虛弱與疲憊，都已一掃而空。不僅如此，經過這一番破而後立，他練氣九層的修為，竟是愈發凝實，根基比之前更為穩固。
距離那築基之境，似乎又近了一絲。
“三天，應該到了。”李毅掐算了一下時間。
他心念一動，離開了這片屬於他的秘密天地，身影重新出現在那間昏暗破敗的石室之中。
他推開那扇歪斜的木門。
燦爛的陽光，瞬間傾瀉而入，驅散了洞中的陰冷與黑暗。
李毅站在洞口，沐浴在陽光之下，微微眯起了眼。
他捏了捏拳頭，感受著體內充盈的力量，之前所有的隱忍與蟄伏，都是為了此刻。
是時候，去領取屬於第一名的獎勵了。
他的身形一動，化作一道青色的殘影，消失在山崖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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