石破天在無數道複雜的注視下，邁步走向問心堂。
他經過李毅身邊時，腳步微不可察地一頓，側過頭，用那雙依舊銳利但多了一絲沉凝的眸子，深深地看了李毅一眼。
那裏麵沒有恨意，也沒有不甘，隻有一種純粹的，名為戰意的火焰在燃燒。
敗了，便再贏回來。
這便是他石破天的劍道。
李毅依舊閉著雙目，卻彷彿感知到了他的注視，隻是連眼皮都未曾動一下。
石破天收回視線，不再遲疑，大步踏入了那扇沉重的石門之內。
轟隆。
石門關閉，將他與外界隔絕。
等待，再次開始。
這一次，時間並未持續太久。
約莫一炷香之後，問心堂內，陡然爆發出萬丈金光！
那金光霸道、熾烈，充滿了寧折不彎的銳氣，彷彿一柄出鞘的神劍，要將天都捅個窟窿。
雖然其聲勢遠不如之前李毅引發的異象那般浩瀚純粹，但那股鋒銳無匹的劍意，卻讓在場所有劍修弟子都感到一陣心神搖曳，體內的劍器甚至發出了低低的嗡鳴。
“是金光！劍心通明的徵兆！”
“不愧是石師兄！即便敗了一場，他的道心依舊堅如磐石！”
“這纔是我們外門第一人應有的風采！”
人群中爆發出陣陣驚嘆，先前因李毅而產生的壓抑感，被這霸道的金光沖淡了不少。
高台之上，幾位劍堂長老也是頻頻點頭，臉上露出讚許之色。
“此子心性，確實是上上之選。一次失敗，非但沒有動搖其根本，反而讓他更加沉澱了。假以時日，必成大器。”
很快，石門開啟。
石破天從中走出，他的氣色依舊萎靡，但整個人的精氣神卻截然不同，那股敗北後的頹唐一掃而空，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洗盡鉛華的沉穩與鋒芒。
墨長老麵無表情地在他身上掃過，同樣取出一枚玉簡，注入微光。
“通過。”
“下一個，柳青眉。”
人群中，那位身段妖嬈，容貌嫵媚的女子，也就是排位戰的第三名，柳青眉，聞言蓮步輕移，裊裊娜娜地走了出來。
她對著墨長老盈盈一拜，嘴角噙著一抹若有若無的笑意，而後便走進了石殿。
對於這位艷名在外的女弟子，眾人的好奇心同樣不小。
隻是這一次的等待，比石破天還要短上一些。
不到一炷香的時間，殿內便有光華亮起。
那光芒，卻非金非白，而是一種奇異的，帶著幾分朦朧的粉紫色。
光芒並不刺眼，反而給人一種溫潤如玉，卻又帶著幾分魅惑之感，讓人不自覺地便想沉浸其中。
這奇異的景象，讓眾人又是一陣議論紛紛。
“這是什麼光？從未聽說過問心鏡會發出這種顏色的光芒。”
“柳師姐果然與眾不同……”
高台上的幾位長老也是麵麵相覷，有些拿不準。
隻有柳青眉的師尊，那位手持紫金葫蘆的女長老，嘴角勾起一抹瞭然的笑意，輕聲自語：“這丫頭，修的本就是‘七情道’，能引動問心鏡映照出情慾之光，倒也正常。”
石門開啟，柳青眉款款走出，她的臉頰上帶著一抹動人的紅暈，那雙媚意天成的眸子水光瀲灧，更添幾分驚心動魄的美。
墨長老的視線在她身上停留了片刻，依舊是那副古井無波的模樣。
“通過。”
“下一個，秦無傷。”
排在第四位的秦無傷，聞聲出列。
此人相貌堂堂，氣宇軒昂，在之前的排位戰中表現亦是極為亮眼，一手奔雷劍訣使得出神入化，頗有威勢。
他傲然地掃視了一圈，尤其是在李毅和石破天的身上多停留了一瞬，嘴角帶著一絲不以為然的弧度，彷彿對他們的排名並不服氣。
而後，他整理了一下衣袍，昂首挺胸地走進了問心堂。
眾人繼續等待。
李毅依舊在角落裏盤膝調息，對外界的一切不聞不問。
他體內的法力正在一絲一縷地恢復著，與地脈的共鳴雖然微弱，卻勝在持久，讓他乾涸的丹田漸漸有了一絲濕意。
對他而言，儘快恢復實力，遠比關注別人的考驗要重要得多。
然而，這一次，情況卻發生了所有人都意想不到的變化。
時間一分一秒地過去。
一炷香……
兩炷香……
足足半個時辰過去了，問心堂內，卻依舊是死一般的沉寂。
沒有金光，沒有白芒，甚至連一絲一毫的光亮都沒有透出。
這不正常的寂靜，讓廣場上的氣氛漸漸變得詭異起來。
“怎麼回事？這麼久了，一點動靜都沒有？”
“莫非是秦師兄的心境修為極高，連問心鏡都無法撼動？”
“不可能！連石師兄都隻用了一炷香，他怎麼可能超過半個時辰！”
議論聲越來越大，所有人都感覺到了一絲不對勁。
高台之上，幾位長老的眉頭也緊緊蹙起。
墨長老那張萬年不變的冰山臉，此刻也終於有了一絲變化，他的眸子死死盯著石門，銳利得彷彿要將其洞穿。
就在眾人愈發不安之時。
哢嚓！
一聲清脆的，彷彿是琉璃碎裂的聲響，突兀地從問心堂內傳出！
緊接著，一股陰冷、暴虐、充滿了血腥與怨毒的黑色霧氣，猛地從石門的縫隙中噴湧而出！
“啊——！”
一聲淒厲到不似人聲的慘叫，緊隨其後！
轟隆！
那扇足以抵擋築基修士全力一擊的沉重石門，竟被一股巨力從內部轟然撞開！
一道黑影，狼狽不堪地從殿內倒飛而出，重重地摔在了廣場的地麵上。
正是秦無傷！
此刻的他，哪裏還有半分之前的意氣風發。
他渾身衣袍破碎，披頭散髮，臉上、手臂上佈滿了詭異的黑色魔紋，一雙眸子變得赤紅，充滿了瘋狂與暴戾。
一股精純而邪惡的魔氣，正從他的體內不受控製地向外逸散！
“魔修！”
“他是魔修！他身上是陰魔宗的功法氣息！”
高台之上，刑長老勃然大怒，猛地站起身，金丹修士的恐怖威壓轟然降下，瞬間籠罩了全場！
所有弟子在這股威壓下，都覺得呼吸一窒，雙腿發軟，幾乎要跪倒在地。
那墨長老的反應，比刑長老更快！
在秦無傷被轟出殿門的瞬間，他的身影便化作一道黑色的閃電，鬼魅般出現在了秦無傷的身前。
“問心鏡前，姦邪辟易。你，該死！”
墨長老的話語，比西伯利亞的寒風還要冰冷，不帶一絲人類的情感。
那摔倒在地的秦無傷，似乎也從幻境的崩潰中驚醒過來，他看到近在咫尺的墨長老，赤紅的眸子裏閃過一絲絕望與瘋狂。
“既然被發現了，那就一起死吧！”
他發出一聲野獸般的咆哮，身體猛地膨脹起來，體內的魔氣瘋狂湧動，竟是打算自爆！
一個練氣大圓滿修士的自爆，足以將小半個廣場夷為平地！
周圍的弟子們瞬間麵無人色，嚇得魂飛魄散，連滾帶爬地向後退去。
然而，墨長老隻是冷哼一聲。
他甚至沒有多餘的動作，隻是伸出了一根手指，對著瘋狂膨脹的秦無傷，輕輕一點。
沒有驚天動地的巨響，也沒有華麗炫目的光效。
一道細微到幾乎看不見的黑色指風，一閃而逝。
噗。
一聲輕響。
正在瘋狂膨脹的秦無傷，動作戛然而止。
他那赤紅的眸子裏的瘋狂與暴戾迅速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片死寂的灰白。
在他的眉心處，出現了一個細小的血洞，前後通透。
一股無形的力量，瞬間摧毀了他所有的生機，連同他即將爆發的魔氣，也一同湮滅於無形。
撲通。
秦無傷的身體，軟軟地倒了下去，再無半點聲息。
從他自爆到被擊殺，整個過程，不過發生在電光石火之間。
直到秦無傷的屍體倒地，那股令人窒息的死亡氣息擴散開來，周圍那些驚慌失措的弟子們，才後知後覺地反應過來。
死了。
一個排名第四，即將成為內門天驕的弟子，就這麼死了。
被執法堂的墨長老，一指點殺。
整個玄天廣場，陷入了一片死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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