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日之期，轉瞬即至。
百獸穀那道高達百丈的傳送光門，在經歷了三日的黯淡之後，再度光華大盛，磅礴的空間波動向四周散逸開來。
光門之外，玄天廣場上早已不復三日前人山人海的盛況。原本的數十萬弟子，此刻隻剩下稀稀拉拉數千人。這些人大多是自知實力不足，早早捏碎玉牌傳送出來，或是被宗門執事救回的弟子。他們一個個垂頭喪氣，神色黯然，三兩成群地聚在一起，低聲議論著什麼，等待著最終結果的宣佈。
高台之上，刑長老等一眾宗門高層依舊端坐，隻是他們之間的氣氛，卻比三日前凝重了許多。
“稟刑長老，根據各處傳送陣反饋，此次大比，共計三萬一千七百餘人。現有兩萬八千四百九十五人，玉牌碎裂，。”
一名負責統計的執事躬身稟報，他的聲音在寂靜的廣場上顯得格外清晰，每一個數字，都重若千鈞。
三萬多弟子，最終能活著走到現在的，不足三千人。
超過九成的淘汰率，這便是修仙之路的殘酷。
刑長老麵無波瀾，隻是微微頷首，示意自己知曉。他那蘊含雷霆的目光投向光門，似乎能穿透空間的阻隔，看到穀內的情形。
“時辰到，關閉百獸穀，開啟回歸傳送。”
隨著他一聲令下，一名陣法堂長老掐訣，巨大的光門開始劇烈波動。
嗡。
第一道身影從光門中踉蹌而出，渾身浴血，一條手臂不自然地扭曲著，但他臉上卻帶著劫後餘生的狂喜。他成功了，他活著出來了！
緊接著，是第二道，第三道……
越來越多的人影從光門中被甩出。他們中的大多數都狼狽不堪，身上帶著深淺不一的傷勢，法力耗盡，精神萎靡。但每一個能站在這裏的人，眼中都閃爍著一種名為“堅韌”的光芒。那是經歷過真正生死搏殺後，才能磨礪出的鋒銳。
“快看，是劍堂的人！石破天師兄！”
人群中發出一陣驚呼。
隻見一道璀璨的劍光從光門中衝出，穩穩地落在廣場上，現出石破天的身影。他依舊揹著那柄重劍，衣衫雖然有些破損，但氣息卻比進入前更加凝練，那股內斂的劍意，鋒芒畢露，讓周圍的弟子不敢直視。
他身後，還跟著數十名劍堂弟子，雖然個個帶傷，但陣型不亂，顯然是在穀內一直抱團行動。
另一邊，一縷青煙飄出，化作柳青眉曼妙的身姿。她看起來毫髮無傷，隻是那張絕美的容顏上，帶著一絲化不開的煞氣，似乎在穀中殺戮頗重。
隨著時間的推移，從光門中走出的弟子越來越少。
錢靈兒也在幾個相熟的女修攙扶下走了出來，她的一身衣裙破了幾個口子，臉上沾著血汙，顯得有些狼狽，但當她看到周圍熟悉的一切時，還是忍不住露出了笑容。
當光門的光芒開始逐漸暗淡，即將關閉時，一道身影纔不緊不慢地從中走出。
正是李毅。
他換上了一身乾淨的青色弟子服，麵色如常，氣息平穩，若非他有意泄露出的一絲練氣八層的靈力波動，看起來完全不像是剛從血腥殺戮中走出的人。他一出現，便立刻引來了錢靈兒的注意。
“李師兄！你沒事，太好了！”錢靈兒驚喜地喊了一聲，想要上前，卻被身旁的同伴拉住。
李毅對著她微微頷首，算是回應。他混在人群的末尾，依舊是那副毫不起眼的模樣，觀察著四周。
當光門徹底關閉，廣場上的氣氛也達到了頂點。
高台之上，刑長老緩緩站起，威嚴的聲音再次響徹全場。
“第一輪試煉，結束。能站在這裏的，共計兩千一百六十三人。恭喜你們，通過了第一關。”
廣場上一片歡騰，許多弟子喜極而泣。
“現在，清點妖丹。所有人，將你們獵取的妖丹取出，自有執事上前查驗。數量滿十枚初階中期以上者，記為通過，發放一千貢獻點獎勵。”
話音落下，立刻有數百名身穿統一服飾的執事弟子走入場中。
李毅所在的角落，一名神情冷漠的執事弟子走了過來，伸出手道：“妖丹。”
李毅手掌一翻，將一個儲物袋遞了過去。
那執事神識一掃，原本冷漠的臉上頓時出現了一絲驚愕。他抬頭，重新審視了這個看起來平平無奇的練氣八層弟子一眼。
“二百一十二枚？其中初階後期三十八枚？”
執事的聲音不大，但足夠讓周圍的幾名弟子聽得清清楚楚。
“什麼？二百多枚？”
“這人是誰？怎麼從未聽說過？”
“大部分是初階中期，後期隻有三十幾枚，應該是走了什麼運，端了一個妖獸的老巢吧。”
議論聲四起，不少人投來混雜著嫉妒與探究的視線。
李毅對此充耳不聞。這正是他想要的效果，略微出眾，但又不至於太過驚世駭俗。二百多枚的數量，在兩千多名通過者中，能排進前列，卻絕非頂尖。他知道，石破天、柳青眉那種人物，拿出的妖丹隻會更多。
“核驗無誤。”執事很快恢復了平靜，將李毅的身份玉牌拿過，劃入一千貢獻點後，連同裝著多餘妖丹的儲物袋一同還給了他。
清點工作持續了近一個時辰。
最終，又有一千多人因妖丹數量不足而被淘汰。
“很好。”刑長老看著下方站著的兩萬六千餘人，滿意地點了點頭。
“所有通過第一輪試煉的弟子，即刻起，可憑身份玉牌前往丹符閣、法器閣，領取獎勵。之後，原地修整三日。三日之後，在此地舉行第二輪，擂台戰。”
“解散。”
隨著刑長老一聲令下，壓抑許久的弟子們爆發出震天的歡呼，而後便三五成群，迫不及待地朝著各處閣樓湧去。
李毅沒有急著去領取什麼獎勵，他轉身便要離開廣場，返回洞府。他現在最關心的，是小花的狀況。
“李師兄，請留步。”
一個清脆的聲音從身後傳來。
李毅回頭，看到錢靈兒快步走了過來，她身旁還跟著兩名女修，正用好奇的眼光打量著他。
“錢師妹，有事？”李毅問道。
“沒，沒什麼大事。”錢靈兒被他看得有些不好意思，小聲道：“就是想恭喜師兄…”
“感謝。”李毅淡淡道。
錢靈兒咬了咬嘴唇，似乎鼓起了勇氣，從儲物袋裏取出一個小巧的玉瓶，遞了過來：“李師兄，這是我採集的一些‘凝神花露’，對恢復神識消耗有些用處。我知道師兄你神識強大，這次肯定消耗不小，這個……就當是我的賀禮。”
李毅看了一眼那玉瓶，又看了看錢靈兒那雙帶著期盼的眼睛，沒有拒絕。
“多謝。”他伸手接過。
“那……那我們就不打擾李師兄了，三日後再見。”錢靈兒見他收下，臉上露出一絲開心的笑容，拉著同伴匆匆離去。
李毅拿著玉瓶，在原地站了片刻，才將其收入儲物袋，繼續朝著自己的洞府走去。
回到熟悉的石門前，他推門而入，迅速合上石門，開啟禁製。
洞府之內，一片安靜。
他的心神第一時間沉入靈獸袋，將小花和玄都放了出來。
玄的狀態還好，隻是有些萎靡。而小花則依舊癱軟在地，氣息微弱到了極點，李毅餵給它的妖丹，它根本沒有力氣消化。
李毅盤膝坐下，將小花那敦實的身體輕輕抱在懷裏。他伸出手，貼在小花的額頭。
三靈法力中的木係靈力，混合著長青之體的磅礴生機，被他小心翼翼地，一絲絲地渡入小花體內。
這是一個極其緩慢的過程。小花的身體，就如同一個被抽幹了水的池塘，底部滿是龜裂的痕跡。李毅的生機之力，就是那涓涓細流，需要慢慢地滋潤，讓它重新煥發生機。
時間一點一滴流逝。
李毅不眠不休，將體內恢復不多的法力，盡數用來為小花療傷。
直到丹田再次空空如也，他才停下，吞下一枚回氣丹，開始打坐恢復。
如此迴圈往複。
整整兩日，李毅寸步未離洞府。
兩日後，當李毅再次將一股生機渡入小花體內時，他懷裏的小傢夥，終於有了一絲反應。
它的眼皮輕輕顫動了一下，然後，緩緩睜開了一條縫。
那雙小眼睛裏，依舊滿是疲憊，但當它看到李毅近在咫尺的臉龐時，卻努力地抬起頭，用腦袋蹭了蹭李毅的下巴。
“吼……”
一聲微弱的，帶著濃濃眷戀的叫聲，從它喉嚨裡發出。
它醒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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