兩人一前一後，在林間快速穿行了近一個時辰，直到那股濃鬱的血腥味被徹底拋在身後，纔在一處清澈的溪流邊停下了腳步。
韓立走到溪邊，掬起一捧清水洗了把臉，水珠順著他那張平平無奇的臉頰滑落，他長舒了一口氣，似乎頗為愜意。
“李師兄，你那手防禦法術當真了得，怕是已經修鍊到圓滿境界了吧？尋常的頂階法器都未必有這般威能。”韓立看似隨意地開口，打破了兩人間的沉默。
李毅正在用神識探查四周，聞言動作沒有絲毫停頓，隻是平淡地回道：“不過是些保命的小伎倆，上不得檯麵。倒是韓師兄那‘萬獸**液’，纔是真正讓人大開眼界。”
他這話半是試探，半是真心實意。那等能讓妖獸自相殘殺的奇物，若是用在某些特定場合，其價值簡直不可估量。
“哈哈，小道爾，小道爾。”韓立打了個哈哈，從懷中摸出一個酒葫蘆，仰頭灌了一口，辛辣的酒氣頓時瀰漫開來，“李師兄不必如此戒備，你我如今也算是同一條船上的人了。妖丹既已湊齊，接下來師兄有何打算？莫非真要尋個地方躲藏起來，直到試煉結束？”
李毅在溪邊的一塊青石上坐下，從儲物袋中取出一塊肉乾，不緊不慢地撕咬著，補充著體力。他沒有直接回答韓立的問題，反而問道：“韓師兄之前所言，石破天與柳青眉等人會‘清場’，不知此事可有更詳細的情報？”
韓立聞言，也收起了那副玩世不恭的模樣，在他旁邊坐了下來，神態凝重了幾分。
“情報自然是有的。”他壓低了嗓門，“這百獸穀雖大，但真正有價值的地方也就那麼幾處。石破天那夥人，多是劍堂弟子，性情剛猛，他們十有**會前往‘劍齒虎’的領地。那裏地勢開闊，最適合他們發揮劍陣之威。而柳青眉，她帶著一群擅長毒功、蠱術的傢夥，目標應該是穀西的那片‘黑沼澤’，那裏的毒物與瘴氣，對他們而言反而是天然的助力。”
李毅咀嚼的動作慢了下來。韓立所說的這些，聽起來合情合理，不像是臨時編造的。
“所以，我們隻要避開這兩個地方，便能安然無恙？”李毅順著他的話說道。
“安然無恙？”韓立像是聽到了什麼笑話，嗤笑一聲，“李師兄，你未免也太小看他們了。你以為他們佔了地盤，就會安安分分地待著？錯了！他們會以那兩處為據點，向四周輻射，不斷壓縮其他人的生存空間。所有不願意依附他們的獨行客，都會被他們當成移動的‘妖丹’和‘儲物袋’。躲？你能躲到哪裏去？”
他頓了頓，直視著李毅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說道：“在這穀裡，弱者沒有資格選擇躲藏。你越是想躲，就死得越快。因為在獵人眼中，隻有四處逃竄的，纔是真正的獵物。”
李毅沉默了。他不得不承認，韓立的話很有道理。他自己之前不也是抱著“殺人奪寶比獵殺妖獸更劃算”的心態，才對那兩個玄天劍宗弟子痛下殺手的嗎？推己及人，石破天和柳青眉隻會更加肆無忌憚。
“那依韓師兄之見，我們該當如何？”李毅終於問出了這句話。
韓立等的就是他這句話。他臉上重新浮現出那抹神秘的笑容，身子微微前傾，說道：“很簡單。不做獵物，就去做獵人。甚至，去做比他們更可怕的獵人。”
“哦？”李毅眉梢一挑，來了興趣。
“李師兄，你我二人聯手，實力不遜於任何練氣九層的修士，甚至猶有過之。但我們人少，不宜與他們硬碰。所以，我們要去一個他們絕對想不到，也不敢輕易涉足的地方。”韓立的眼中閃爍著一種名為野心的光芒。
“什麼地方？”
“斷雲澗。”韓立緩緩吐出三個字。
李毅在腦中搜尋著關於百獸穀的地圖資訊，卻發現沒有任何關於“斷雲澗”的記載。宗門發的玉簡地圖上，隻標註了幾個大致的區域和危險等級，極為籠統。
韓立似乎看出了他的疑惑，解釋道：“那地方不在宗門的地圖上，是我無意中從一本古舊的雜記中看到的。據說在百獸穀深處，有一條被雲霧常年籠罩的巨大裂穀，深不見底。而在裂穀的峭壁上，生長著一種名為‘風靈草’的靈藥，是煉製‘風行丹’的主材。更重要的是，那裏是‘風刃妖蝠’的巢穴。”
“風刃妖蝠？”李毅心頭一動。這是一種群居的初階頂峰妖獸，速度奇快，能口吐風刃，極為難纏。一隻兩隻還好，若是一群，便是築基初期的修士碰上了，也要頭疼不已。
“不錯。”韓立點頭道，“那處巢穴，少說也有上百隻風刃妖蝠。但風險越大，收益也就越大。風刃妖蝠的妖丹，品質極高，一枚足以頂得上三枚普通初階後期的妖丹。而且它們的巢穴附近，必然有大量的風靈草。無論是妖丹還是靈草，拿出去都是一筆不小的財富。”
李毅沒有被這巨大的利益沖昏頭腦，他冷靜地分析道：“上百隻風刃妖蝠，速度奇快，擅長群攻。我們隻有兩個人，闖進去無異於送死。韓師兄的‘萬獸**液’，對這種飛行妖獸，恐怕效果也要大打折扣吧？”
“哈哈，李師兄果然心細。”韓立讚許地看了他一眼，“我的**液，確實對飛行妖獸效果不佳，它們嗅覺不敏銳，全靠聲波定位。但誰說我們要硬闖了？”
他從儲物袋中取出一張泛黃的獸皮地圖，在兩人麵前展開。地圖上繪製的正是斷雲澗的地形。他指著其中一處標記著紅色叉號的位置說道：“根據那本雜記記載，在這妖蝠巢穴的下方，有一條隱蔽的地下暗河，可以直通裂穀底部。而在暗河的出口附近，有一個天然的溶洞。我們可以從那裏潛入，佈下陣法，再想辦法將那些妖蝠分批引下來擊殺。如此一來，進可攻，退可守。”
李毅看著那張簡陋卻標註清晰的地圖，陷入了沉思。這個計劃聽起來天衣無縫，但其中的風險，卻也大得驚人。最大的風險，不是那些風刃妖蝠，而是眼前這個笑得人畜無害的韓立。
誰能保證這張地圖是真的？誰能保證那溶洞裏沒有別的埋伏？誰又能保證，在得手之後，這個盟友不會在背後捅自己一刀？
“韓師兄為何要將這等機密之事告知於我？”李毅抬起頭，直視著對方，“憑師兄的手段，即便一人，小心謀劃，也並非沒有成功的可能。”
“因為時間。”韓立收起地圖，坦然道，“我一個人，就算能成功，至少也要耗費十天半月。到那時，黃花菜都涼了。而且，我需要一個信得過的幫手。李師兄你的防禦法術，能完美剋製妖蝠的風刃齊射。你的劍，也足夠快，足夠利。有你我聯手，我們最多三天，就能掃平那裏。然後，我們就可以在那個誰也找不到的溶洞裏，安安穩穩地修鍊，坐看石破天和柳青眉他們在外麵狗咬狗，直到試煉結束。”
“信得過？”李毅重複了一遍，覺得有些好笑，“你我不過萍水相逢，何來信任一說？”
“李師兄，你我都是聰明人，就別說這些場麵話了。”韓立擺了擺手，臉上那份誠懇的笑容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種絕對的冷靜和理智，“信任，從來不是靠交情，而是靠共同的利益和相互的製衡。你需要一個地方躲避石破天他們的清剿，我需要一個強力的幫手來完成我的計劃，這就是我們合作的基礎。至於製衡嘛……”
他意味深長地笑了笑：“你我實力在伯仲之間，誰想對付誰，都得付出慘重的代價。在這種情況下，合作，纔是對你我最有利的選擇。不是嗎？”
李毅與他對視了良久。
最終，他緩緩地點了點頭。
“好，我答應你。”
他站起身，拍了拍衣袍上的塵土，恢復了那副古井不波的神態。
“何時出發？”
韓立見他答應，撫掌大笑：“李師兄果然是乾大事的人！事不宜遲，我們現在就走！”
兩人不再耽擱，認準了方向，身形再次化作兩道流光，消失在茫茫密林之中。隻是這一次，他們的目標，不再是漫無目的地遊盪，而是一個充滿了未知與兇險的所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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