石室中一片死寂,黑暗濃鬱得化不開。李毅盤坐在石床上,沒有立刻吐納修行,而是任由神識的疲憊感如潮水般湧來,又緩緩退去。提煉那點地火精粹,比他預想中更耗心神。修復整個洞天的念頭,帶給他的震撼與無力感,遠超之前遭遇的任何一次生死危機。那不是努力就能跨越的鴻溝,而是一片看不到邊際的絕望汪洋。
但他道心堅韌,並未沉溺於此種情緒中。片刻之後,他闔上雙目,心神再次沉入那方獨屬於他的小天地。
意誌凝聚的身影出現在小山之巔。他俯瞰著這片貧瘠的土地。那處被他啟用的火行節點,在山腳下透出微不可查的溫熱,周圍的土壤呈現出一抹暗紅,但範圍小得可憐,不過丈許方圓。在其上種植火屬性靈植?別說他沒有種子,就算有,這點地方又能種出幾株?產出與投入完全不成正比。
此路不通。
至少,現在不通。
李毅的意誌飄然下落,來到那條幹涸的溪流旁。他的思緒回到了最初得到這方洞天時,係統給出的那條初始資訊。
【破損的洞天核心……現有靈田三畝。】
靈田三畝。
這四個字,在之前被他下意識地忽略了。現在想來,卻成了他目前唯一的救命稻草。既然曾經存在,那便一定留有痕跡。
他的心神擴充套件開來,不再關注那條遙不可及的靈脈,而是化作一張無形的大網,一寸寸地掃過穀地的每一寸土地。小山,湖泊,溪流……最終,他的感知停留在了溪流下遊,靠近那片死寂小湖的一塊平坦區域。
這片區域約莫三四畝大小,土地呈板結的灰白色,比周圍的黃褐色土地更顯堅硬,寸草不生。從表麵看,沒有任何出奇之處。但當李毅的意誌沉入地底一尺後,便察覺到了不同。此處的土質結構,與別處迥異,似乎曾被某種力量反覆梳理過,隻是如今已經徹底“死”了。
他心中一動,將那機械的鑒定能力對準了這片土地。
【廢棄的靈田(三畝)】
【評價:靈力流失殆盡,土壤板結,地脈連線斷絕。可通過‘豐穰宣告’進行初步活化,並重新引導微弱地脈之氣灌溉,可恢復為下品靈田。】
果然如此!
李毅的心中湧起一股振奮。這纔是真正的生機所在。修復整個靈脈是妄想,但隻恢復這三畝靈田,或許大有可為。
“小花。”
一個念頭傳遞過去。
正在那片新綠草地上打滾的厚土當豚,哼唧一聲,邁開四隻小短腿,噠噠噠地跑了過來,親昵地用它那憨厚的腦袋蹭著李毅虛幻的腿腳。
“這次,要辛苦你了。”
李毅的意誌傳遞出安撫與鼓勵。他指向那片板結的土地,下達了第一個指令。並非是催生,而是翻墾。
小花似乎有些疑惑,但對於李毅的指令,它從不懷疑。它走到那片廢棄靈田的中央,原本要踏下蹄子發動天賦,卻在李毅的引導下,將神通的施展方式做了小小的改變。
並非“豐穰宣告”,而是它另一個天賦,“覆土”。隻是這一次,並非是召喚土石覆蓋,而是逆向施展,引動地力,使其翻湧。
“嗡。”
一股沉悶的波動自小花蹄下傳開。那片堅硬得如同石板的土地,劇烈地顫動起來。一塊塊板結的土塊被無形的力量拱起,翻轉,然後崩解成細碎的泥土。整個過程持續了小半個時辰,當小花停下來時,已經累得直喘粗氣。而那三畝廢田,已經變成了一片鬆軟的沃土,隻是土壤中依舊沒有半分靈氣,死氣沉沉。
這隻是第一步。
李毅的意誌包裹著小花,示意它稍作休息。他自己則將全部心神,沉入了這片翻鬆的土地之下。他要做的,是找到那條斷絕的地脈連線。
他的神識化作最纖細的絲線,在地底穿行。很快,他便找到了。那是一條比髮絲還要纖細的,早已乾枯的脈絡,它的一端連線著這片田地,另一端,則延伸向小山深處,斷絕在一片虛無之中。那裏,正是洞天主靈脈曾經流經的地方。
“小花,到中間來。”
待小花恢復了一些體力,李毅下達了第二個,也是最關鍵的指令。
小花走到三畝田地的正中心,神情嚴肅,四蹄穩穩地紮根在鬆軟的泥土裏。它能感覺到,這一次主人需要它付出的,遠超以往。
“開始吧,‘豐穰宣告’。不要擴散,將所有的力量,都集中於地下,順著我的指引。”
李毅的意誌化作一個清晰的坐標,烙印在小花感知的最深處,那坐標點,正是那條斷裂的地脈脈絡。
“哼!”
小花發出一聲沉悶的低吼,天賦神通,全力發動!
一股遠比之前催生青草時要磅礴精純的生命波動,以它為中心,並未向四周擴散,而是形成一個巨大的漩渦,盡數灌入了它腳下的土地之中!
李毅的心神在瞬間繃緊。他感受到那股龐大的生機在地底湧動,卻如無頭蒼蠅般亂竄,找不到宣洩的出口。他的意誌立刻化作一道堤壩,強行約束著這股力量,將其引導向那條幹枯的脈絡。
這個過程,艱難無比。
那股生命能量,天性是滋養萬物,是擴散,是生長。而李毅要做的,是強行將其扭轉,壓縮,灌注到一個已經“死亡”的管道中去。這無異於要讓江河倒流,讓枯木發出新芽。
小花的身軀開始微微顫抖,天賦神通的持續全力輸出,對它消耗巨大。
李毅的意誌體也開始變得不穩定,邊緣處甚至出現了消散的跡象。這種對能量的精微操控,比他與人鬥法一個時辰還要疲憊。
但他沒有半分退縮。
他清晰地“看”到,在那股磅礴生機的沖刷下,那條幹枯的脈絡末端,終於有了一絲微不足道的回應。一點點早已凝固的雜質被沖開,露出一個針尖大小的孔洞。
“就是現在!”
李毅的意誌咆哮著,將所有被約束的生命能量,在這一瞬間,全部壓向那個孔洞!
彷彿是捅破了一層窗戶紙。
又彷彿是乾涸了千年的河床,終於迎來了一滴甘霖。
“啵”的一聲輕響,在他的感知世界中清晰回蕩。
那條斷裂的脈絡,與小山深處那條更加宏偉,卻同樣死寂的主靈脈之間,似乎建立起了一絲若有若無的聯絡。
下一刻,一絲微弱到幾乎無法察覺,卻純凈無比的,不屬於金木水火土任何一行的天地元氣,順著這條剛剛被貫通的管道,緩緩地,滲透進了這三畝田地之中。
這股元氣雖然微弱,卻像是一顆投入池塘的石子,瞬間引發了連鎖反應。小花灌注的龐大生命能量,終於找到了宣洩的出口和引導的方向。它們與這絲天地元氣結合,迅速擴散至三畝田地的每一個角落。
肉眼可見的,那片黑褐色的鬆軟泥土,色澤開始加深,從一種死寂的黑,變成了一種蘊含著生機的,油亮的黑色。一捧泥土被李毅的意誌攝起,他能“聞”到其中散發出的,混雜著泥土芬芳的淡淡靈氣。
他再次動用了鑒定能力。
【下品靈田(三畝)】
【評價:已恢復基礎功能,可種植一階下品靈植。持續以‘豐穰宣告’滋養可緩慢提升品階,或通過埋入靈石加速。】
成了!
一股巨大的喜悅與滿足感,充斥在李毅的心神之中。這與撿漏得到地火淬鍊鐵母時的欣喜不同。那是投機取巧的意外之喜,而眼前的這三畝靈田,卻是他憑藉自己的智慧和努力,一步一個腳印,硬生生從一片廢土中開闢出來的!
這纔是他安身立命的根基!
“辛苦了,小花。”
李毅的意誌落在疲憊不堪的厚土當豚身上,傳遞出最純粹的讚賞與親昵。
小花歡快地哼唧了兩聲,雖然累得幾乎站不穩,但能幫到主人,讓它感到無比的滿足。它走到田邊,趴在地上,開始啃食那些普通的雜草來恢復體力。
不過,有了田,還缺種子。
他需要一種最基礎,最容易成活,產量又大的靈植,作為他這片基業的開端。
靈穀。
這個名字第一時間浮現在他的腦海中。修仙界最底層的硬通貨,無數練氣期修士的口糧。價格低廉,生長週期短,適應性強。沒有比它更合適的了。
心念已定,李毅不再停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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