長廊幽深,不見盡頭。
李毅的腳步聲是這片死寂空間中唯一的韻律,沙,沙,沙,不疾不徐,帶著一種刻意保持的平穩。
他已經走了很久,久到足以讓一個凡人從日出走到日落。
可前方的那個白色光點,依舊是針尖大小,似乎他與它的距離,從未拉近過一分一毫。
這裏的空氣中沒有靈氣,一絲一毫都沒有。
他體內的三靈化一經自行運轉著,卻無法從外界汲取到任何補充,每一次呼吸,每一次心跳,都在緩慢而堅定地消耗著他積蓄的靈力。
這本身就是一種淩遲。
對於修士而言,比激烈的廝殺更可怕的,是這種被抽離了水的環境,眼睜睜看著自己一點點乾涸。
李毅沒有停下。
他一邊走,一邊在心裏默數著自己的腳步。
一千三百四十二,一千三百四十三……
這種枯燥的計數,能讓他的心神保持高度的凝聚,不至於被這無盡的孤寂與壓抑所侵蝕。
他嘗試過用禦風訣加速,但在這片空間裏,法術的消耗比外界大了數倍不止。靈力透體而出,便泥牛入海,得不到絲毫反饋。
這長廊本身,似乎就在貪婪地吞噬著一切外來的靈氣。
這是一個最簡單,也最惡毒的陷阱。
不需要任何精妙的禁製,不需要任何強大的敵人,隻需要足夠的時間,就能將任何闖入的練氣期修士活活耗死。
李毅心中念頭轉動,他甚至懷疑,那遠方的光點根本就是一個虛假的誘餌,無論他走多久,都永遠無法抵達。
或許,真正的出路,就在這光滑如鏡的牆壁,地麵,或是天花板上。
他停下腳步,法劍“一閃”無聲滑入掌中。他沒有灌注靈力,隻是用鋒利的劍尖,抵住腳下的黑色地麵,用力一劃。
刺啦。
一道刺耳的摩擦聲響起,劍尖與地麵之間迸發出一串細碎的火星。
地麵上,隻留下了一道淺淺的,幾乎可以忽略不計的白痕。
這由黑土構成的地麵,其堅硬程度,竟不遜於百鍊精鋼。
李毅又試著攻擊牆壁,結果同樣如此。
這條長廊,是一個渾然一體的囚籠,堅不可摧。
唯一的變數,似乎隻剩下那條通往光明的路。
“要麼走下去,要麼被耗死在這裏。”
一個清晰的判斷在他心中形成。
他收起法劍,不再做任何多餘的試探,繼續邁開腳步,朝著那遙遠的光點走去。
又不知走了多久,當他心中默數的數字超過五千時,異變終於發生。
他前方的牆壁,那光滑如鏡的黑色表麵,忽然間起了波瀾,就如同一池靜水被投入了石子。
一圈圈的漣漪蕩漾開來,那片區域的黑色變得深邃,一個模糊的人形輪廓,正從牆壁裡緩緩“擠”了出來。
那東西沒有五官,沒有麵板,通體由那種被祭煉過的黑色物質構成,隻是一個粗略的人形,四肢俱全。它從牆壁中完全脫離出來,悄無聲息地站在長廊中央,攔住了李毅的去路。
一股冰冷、死寂、不屬於任何生靈的氣息,撲麵而來。
李毅站定,渾天甲的靈光自行激發,一層淡金色的光暈籠罩全身。
幾乎在同一時間,那黑色的人形動了。
沒有蓄力,沒有徵兆,它的右腿猛地向後一蹬,腳下的堅硬地麵竟被它踩出一個淺坑。藉助這股恐怖的爆發力,它的身體化作一道黑色的殘影,筆直地沖向李毅。
好快!
李毅的心神一凜,來不及施展任何複雜的法術,丹田靈力湧動,一麵厚重的土黃色光盾瞬間在身前凝聚。
土甲術。
轟!
一聲沉悶到極致的巨響。
那黑色人形的拳頭,結結實實地砸在了土甲光盾之上。
李毅隻覺得一股無法抗拒的巨力從盾麵傳來,他凝聚出的那麵足以抵擋尋常上品法器一擊的土甲盾,竟在接觸的瞬間就佈滿了蛛網般的裂紋,然後轟然爆碎。
殘餘的巨力透過破碎的光盾,重重地轟擊在李毅的胸口。
他整個人倒飛出去,雙腳在光滑的地麵上犁出兩道長長的痕跡,一連退出七八丈遠,才勉強穩住身形。
胸口氣血一陣翻湧,若非有渾天甲卸去了大部分力道,剛才那一拳,足以讓他臟腑受創。
“好強的蠻力。”
李毅壓下翻騰的氣血,心中卻是一片冷靜。
這東西的攻擊方式,不帶絲毫靈力波動,純粹是肉體力量的極致體現。
那黑色人形一擊得手,沒有絲毫停頓,再次欺身而上。它的動作大開大合,沒有任何技巧可言,但每一拳,每一腳,都帶著開山裂石般的恐怖威勢。
李毅腳下清風一盪,幻步施展開來。
他的身形變得飄忽不定,在狹窄的長廊中拉出一道道殘影,險之又險地避開對方狂風暴雨般的攻擊。
拳風呼嘯,擦身而過,帶起的勁風颳得他臉頰生疼。
他一邊閃避,一邊尋找著反擊的機會。
“熾陽爆炎術!”
抓住一個空隙,李毅指尖一點,一顆拳頭大小,通體赤紅的火球瞬間凝聚,呼嘯著射向黑色人形的胸膛。
圓滿境界的爆炎術,其核心溫度足以熔金化鐵。
火球精準命中,轟然炸裂。
狂暴的火焰與熱浪瞬間吞沒了黑色人形。
然而,讓李毅意想不到的一幕發生了。
那黑色人形在烈焰中隻是頓了一頓,它身體表麵被炸開一個拳頭大的窟窿,但沒有鮮血,沒有**,隻有黑色的物質在蠕動。周圍的火焰與高溫,正被那個窟窿瘋狂地吸收進去。
不過兩三個呼吸的功夫,爆炸的威力便被它吞噬殆盡,而它胸口的傷勢,也以肉眼可見的速度癒合了。
“吞噬靈氣?”
這個發現讓李毅的心沉了下去。
這東西,根本就是這方絕靈之地的具現化,它天生便能剋製一切靈力法術。
不能再用法術了。
李毅當機立斷,放棄了拉開距離施法的打算。
在對方再次衝來的瞬間,他不但沒有後退,反而迎了上去。
法劍“一閃”發出一聲輕鳴,劍身之上靈光流轉,他將大部分靈力都灌注於自身的幻步與防禦之上,隻留下一小部分用以加持劍身的鋒利。
他要用最純粹的劍技,與這怪物近身搏殺!
鐺!
長劍與對方的拳頭碰撞,發出金鐵交擊之聲。
一股巨力從劍身傳來,震得李毅虎口發麻,但他憑藉著長青之體帶來的強悍體魄,硬生生扛了下來。
一時間,狹窄的長廊中,劍光與黑影交錯。
李毅的身法靈動飄逸,劍招狠辣精準,每一次出劍,都刁鑽地刺向對方的關節、脖頸等理論上的要害。
而那黑色人形則完全是力量的化身,它無視李毅的攻擊,隻是不斷揮舞著拳頭,試圖用最野蠻的方式將眼前這個靈活的蟲子砸成肉泥。
李毅身上的壓力越來越大。
對方的力量彷彿無窮無盡,每一次碰撞,他都要消耗大量的體力和靈力去化解。而他的攻擊,雖然能在對方身上留下一道道劍痕,但對方的恢復速度實在太快,轉瞬即逝。
這樣下去,先被耗死的,一定是他。
必須找到它的弱點!
李毅在一次驚險的閃避後,身形暴退,與怪物拉開了十丈距離。
他一邊喘息,一邊飛速思考著對策。
這東西,由這片空間的特殊物質構成,能吞噬靈力,肉身強悍,恢復力驚人。
常規的手段對它無效。
那麼,非常規的呢?
他的腦海中,閃過了小花那憨厚的模樣,以及它那招牌式的衝撞。
豬豚衝撞!
一個大膽的念頭在他心中萌生。
比拚純粹的力量和衝擊力!
他深吸一口氣,不再猶豫。
看著再次衝來的黑色殘影,李毅雙腿微屈,身體下沉,擺出了一個古怪的姿勢。
他將法劍橫於胸前,體內的靈力不再外放,而是盡數湧向四肢百骸,與氣血之力混合,激發著長青之體的每一分潛力。
他的肌肉微微隆起,一股遠超練氣修士的,充滿爆發性的力量,在他的體內積蓄。
“就是現在!”
在黑色人形的拳頭即將及體的剎那,李毅的雙腳猛地蹬地。
轟!
他整個人化作一顆出膛的炮彈,不是向前,而是向斜前方,以一種悍不畏死的姿態,狠狠地撞向了黑色人形的懷中。
這已經不是劍客的打法,而是莽夫的搏命。
那黑色人形似乎也未曾料到李毅會用這種方式反擊,它那毫無波動的動作出現了一絲僵硬。
砰!
沉悶的撞擊聲中,李毅的肩膀結結實實地撞在了黑色人形的胸膛。
這一次,黑色人形沒有被炸開窟窿,而是整個身體被一股巨大的衝擊力撞得向後踉蹌,第一次失去了平衡。
有效!
李毅心中一喜,得勢不饒人。
他腳下幻步一錯,身形緊貼著黑色人形,手中的法劍放棄了劈砍,而是用盡全身力氣,向前一送。
噗嗤!
頂級法器的鋒利,加上長青之體的巨力,再加上衝擊的慣性。
“一閃”的劍尖,終於破開了對方的防禦,深深地刺入了它的胸膛。
黑色人形的身體猛地一僵。
一股狂暴的吸力從劍身傳來,試圖吞噬法劍上的靈光。
但李毅根本不給它機會,手腕猛地一絞。
“碎!”
一聲低喝。
被刺入體內的劍身橫向攪動,那黑色人形的身體內部結構似乎遭到了致命的破壞。
它的身體開始劇烈地顫抖,構成它身體的黑色物質變得不再穩定,開始剝落、消散。
前後不過數息功夫,這個強悍無比的怪物,便化作一捧黑色的塵土,灑落在地,最終又融入了地麵,消失不見。
長廊,再次恢復了死寂。
李毅拄著劍,劇烈地喘息著,額頭上佈滿了細密的汗珠。
剛才的搏殺,對他消耗巨大。
但他贏了。
他抬起頭,望向長廊的盡頭。
那枚針尖大小的白色光點,在黑色人形消失的瞬間,驟然擴大了數倍。
路,近了。
與此同時。
另一片未知的空間中。
劉嫣緩緩睜開雙眼,她麵前是一座巨大的圓形石室,穹頂星光點點,正是奇門遁甲的九宮星點陣圖。
她的身前,一塊古樸的石碑無聲矗立。
而在她與石碑之間的地麵上,無數繁複的靈紋交織成一幅殘缺的陣圖。
“以身為陣眼,以神為刻筆,補全九宮,方得傳承……”
石碑上,一行蒼勁古樸的大字,烙印在她的心神之中。
這,是她的試煉。
她看著地麵上那副殘缺、混亂,卻又蘊含著無上至理的陣圖,一股源自靈魂的悸動,讓她幾乎要癡迷進去。
這是她身為陣法師,畢生所求的道。
可她也清晰地感知到其中蘊含的兇險,這陣圖的複雜程度,遠超她所學的一切。
一步踏錯,便是神魂俱滅的下場。
她沉默了許久,最終,那雙杏眼中,閃過一絲決然。
她盤膝坐下,閉上了雙眼。
心神,沉入了那片由光紋構成的浩瀚星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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