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日之期，轉瞬即逝。
對於閉關中的李毅而言，外界的日升月落，不過是石屋縫隙中光影的明暗交替。
他盤坐於石床之上，周身環繞著三道肉眼可見的淡色氣流，正是被《三靈化一經》強行牽引而來的天地靈氣。這門功法臻至圓滿後，其霸道之處才真正顯露無遺。尋常修士吐納，是“引”；而他，則是“奪”。
靈氣一旦被納入周天迴圈，長青之體那生生不息的青木之氣便會主動將其包裹，碾碎，再重組。無論這靈氣原本是何屬性，多麼駁雜狂暴，在這股力量的沖刷下，最終都會被同化為最精純的長青靈力，沉入丹田氣海。
他的丹田，早已不是初時的那片小湖，而是一片碧波蕩漾的廣闊內海。練氣八層的修為，在這九日不眠不休的苦修之下，已然被他推至了頂點，距離那第九層的門檻，隻隔著一層薄薄的窗戶紙。
第九日的清晨，李毅緩緩睜開雙眼，吐出一口綿長的濁氣。那氣息在空中凝而不散，化作一道淡淡的白練，良久方纔消散。
“是時候了。”
他起身，活動了一下有些僵硬的筋骨。心念微動，大成境界的《千幻麵》應心而發。他臉上的肌肉與骨骼發出一連串細密的輕響，不過幾個呼吸的功夫，一個麵容冷峻，氣質陰沉的青年便取代了原來的他。他甚至將自己的身高拔高了半寸，模擬出的練氣九層氣息也變得凝實厚重，再無半分虛浮之感。
做完這一切，他換上一身嶄新的黑袍，再次踏入了萬寶閣。
依舊是三樓，依舊是那位打盹的灰袍老者。李毅這次沒有去驚動他，而是熟門熟路地穿過大廳，直接踏上了通往二樓的傳送陣。
光華流轉，檀香撲鼻。
他剛一站定，便有一名侍女迎了上來，恭敬地問道：“這位前輩，請問有什麼可以幫您？”
“我找劉明執事。”李毅的嗓音也經過了調整，變得有些沙啞低沉。
侍女不敢怠慢，連忙將他引入一間靜室，奉上靈茶後，便匆匆退下。
不多時，身穿錦袍的劉執事便快步走了進來。他看到靜室中的李毅時，明顯愣了一下，但隨即豐富的經驗讓他反應過來，拱手笑道：“道友看著麵生，不知找劉某有何要事？”
“九天前，我曾在道友這裏買過百鍊鋼煞與火鴉血精。”李毅平靜地開口。
劉執事心頭一動，將眼前這個練氣九層的冷峻青年與九天前那個練氣七層的普通弟子聯絡了起來。他立刻恍然，臉上堆起更加熱情的笑容：“原來是道友！失敬失敬！道友這是改換了容貌，劉某差點沒認出來。不知今日前來，又是看中了什麼寶物？”
大家族弟子，行事謹慎，改換容貌氣息再正常不過。劉執事心中已經給李毅打上了“背景深厚”的標籤。
“我需要月華石，與七竅玲瓏草。”李毅直接說出了自己的目的。
劉執事臉上的笑容微微一僵。
“道友，你這可又是在為難劉某了。”他苦笑著搖了搖頭，“月華石還好說，雖不算常見，但本店還有幾塊存貨，品質中等的，一塊三十中品靈石。但這七竅玲瓏草……此物乃是真正的天地奇珍，可遇不可求，對生長環境要求極為苛刻，別說我們望仙城分閣，便是總閣那邊，也未必有貨。”
李毅的心沉了一下，但臉上不動聲色：“當真沒有？”
“千真萬確。”劉執事攤了攤手，“此物能開靈智，通經絡，是煉製諸多高階丹藥不可或缺的引子。一旦出現，早就被那些丹道大師搶購一空了，根本不可能流落到市麵上來。”
李毅沉默了。
沒有七竅玲瓏草，成功率便會從九成五，跌落回八成五。雖然失敗的後果隻是藥力溫吞，效果不佳，但他依舊不想冒這個險。
見他沉默，劉執事眼珠一轉，試探著問道：“道友，其實……也並非全無辦法。本店雖然沒有成品的七竅玲瓏草，但在百年前，曾收購到一株即將枯萎的殘株。雖然靈性十不存一，但‘靈藥信使’的特性還在。若是道友隻是取其引導藥力之效，倒也勉強夠用。隻是價格方麵……”
“開個價。”李毅言簡意賅。
“那株殘草，加上一塊中等品質的月華石，一共算您一百塊中品靈石，如何？”劉執事報出了一個高價。
李毅沒有還價，直接取出一個儲物袋，神識一掃，不多不少一百五十塊中品靈石便飛了出來，落在桌上。
“取來吧。”
“道友爽快！”劉執事喜上眉梢，連忙親自去取來寶物。
交易完成，李毅收起兩樣材料，轉身便走，沒有半句廢話。
望著他離去的背影，劉執事感慨地搖了搖頭。這纔是真正做大事的修士，目標明確，乾脆利落，從不為些許靈石浪費口舌。
第十日，黃昏。
李毅按照約定，來到了坊市另一端的靈獸區。
空氣中混雜的腥臊味依舊濃烈，那滿臉橫肉的屠夫攤主正百無聊賴地擦拭著他那把門板似的殺豬刀。
見到李毅走來，屠夫眼睛一亮，連忙放下刀，搓著手迎了上來。
“兄弟，你可算來了！哥哥我可是等了你一天了！”
“東西呢？”李毅淡淡問道。
屠夫臉上的笑容一滯，隨即壓低了嗓門，朝周圍鬼鬼祟祟地看了幾眼，才湊到李毅耳邊說道：“兄弟，不瞞你說，這趟貨出了點岔子。”
李毅的心頭一凜，但依舊平靜地看著他。
“最近城衛查得緊，我那堂兄送貨進城的時候，被盤問了好幾次。這石皮蠻豬的精血，畢竟不是尋常之物，萬一被查出來，可是大麻煩！”屠夫一臉的為難，“你看，在城裏交易，實在是太紮眼了。萬一引來城衛，你我都有麻煩。”
“你想如何？”
“城外！我們去城外交易！”屠夫拍著胸脯，一副為李毅著想的模樣，“城西三十裡，有個亂石坡，那裏荒無人煙，最是安全不過！我把東西放在那裏，你直接去取，把剩下的四百靈石留下就行。你我二人都不碰麵，神不知鬼不覺，如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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