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什麼?!”
聽到崇禎輕描淡寫的命令,英國公之子張之極脫口喊道:
“讓我們五十來號人打兩千建奴鐵騎?陛下,您冇與臣等玩笑吧?”
“大膽!”
高起潛尖聲嗬斥:
“陛下金口玉言,豈會與你玩笑?爾既蒙天恩,服食仙丹,如今正是報效君父,彰顯價值之時,安敢推諉畏戰?”
他義正辭嚴地說完這番話,立刻換上諂媚到極點的笑容,彎下腰:
“陛下,奴婢說得可還對?”
“你也去。”
“那奴婢就——嗯?”
高起潛臉上笑容瞬間凍結,聲音都變了調:
“奴、奴……奴婢也……也要去?!”
立於高起潛對麵的王承恩冇有絲毫猶豫,徑直走到崇禎麵前,恭恭敬敬地跪下,磕了三個響頭:
“此去生死難料,奴婢謝陛下今生厚恩。若能活著回來,定當繼續儘心竭力,伺候皇爺。”
說罷,王承恩跳下禦駕,向旁邊一名錦衣衛要來戰馬,翻身上鞍,竟是真準備出發赴戰。
高起潛看得手足無措。
周遇吉揚聲喊道:
“喂,高公公,彆愣著了!我這兒有匹備用的馬,給你騎!”
高起潛隻得哭喪著臉,一步三晃地挪動,在周遇吉略帶戲謔的幫扶下,笨拙無比地貼著馬背滾上去。
‘咱昨個下午剛突破半步胎息……咱去了能起什麼作用?送死嗎?’
高起潛後悔不已。
早知今日,當初在永平,就先不吃種竅丸了。
等滅了建奴,天下太平了再吃多好,怎麼就這麼心急啊!
其他人的狀態也好不到哪裡去。
徐光啟滿臉彷徨無措——讓他推算天文曆法、鑽研學問、指揮旁人統籌排程,他都能勉力為之。
可讓他這年過半百的老翰林親自上陣,與建奴騎兵搏命?
這輩子都未有過準備。
這時,兵部左侍郎李邦華打馬從後麵上來。
他來到徐光啟身邊,拍了拍同僚微微佝僂的背,沉聲安慰道:
“徐大人莫怕!到時本官與大人一道,便是要死,也是本官先死在大人前頭!”
英國公張維賢則在低聲訓斥張之極。
眼看五十餘名初踏仙途的修士吵吵嚷嚷,士氣低迷,盧象升從禦駕上直起身軀,大喝一聲:
“夠了!”
瞬間壓下所有嘈雜。
現場陡然安靜。
盧象升麵容肅穆,目光掃過一張張驚恐、茫然、強自鎮定的臉,沉聲道:
“陛下既言我等能辦到,我等定能辦到!”
早在年前的內閣議事中,張之極便與盧象升有過交集,北巡這一路上相處下來也頗為融洽。
故見盧象升向自己望來,張之極囁嚅道:
“我不是懼戰……但幾十號人,初學乍練,麵對兩千鐵騎,能有何用啊?”
盧象升側頭看向崇禎。
隻見陛下目光平靜,未有任何指示意圖,顯然是將此次行動的指揮權,全權交予了他。
盧象升躬身拱手,以示領命。
隨即,他大步走到禦駕最前方,手扶車轅,聲音傳遍全場:
“都聚過來!”
待眾人圍攏,盧象升斬釘截鐵道:
“此戰,乃我大明仙朝修士首次臨陣,關乎陛下聖譽。不僅要贏,還要贏得乾淨利落。”
他話鋒一轉,展現出紮實的兵家素養:
“然,戰爭絕非匹夫之勇,仙法亦非亂用之功。”
“需講戰術,重配合,循兵法。”
“強敵轉瞬即至,時間緊迫。”
“所有人立刻將所能施展的法術報出,詳述其效!”
崇禎早早明言,法術修煉與功法修煉並不衝突。
故自皇極殿購得法術起,他們從未停止對手中法術的閱讀與理解。
北巡一路,眾人主要精力放在苦修《正源練氣法》。
待突破至半步胎息,靈竅內已蘊生些許可供驅使的靈力。
大部分人在行軍間隙,都已迫不及待地嘗試過自身所選的法術。
雖遠未純熟,有的甚至連入門都談不上;
但放出些“東西”來,還是能做到的。
盧象升以身作則,率先道:
“我主修法術乃【凝靈矢】,破甲穿革,威能不俗。傾力之下,可打出四發!”
周遇吉直爽接話:
“俺也是【凝靈矢】,不過俺打出三發就得歇菜。”
張之極麵色慘白道:
“我修的也是【凝靈矢】,目前隻能勉強打出一發——等等,同是半步胎息,打出的數量差這麼多?”
強敵在側,不是探究這些的時候。
——後金騎兵在林地間迂迴接近,速度固然因地形受限,可十五裡地對於騎兵而言,依舊能很快抵達。
盧象升當即壓下心中疑惑,轉向其他人:
“還有什麼法術?速速報來!”
孫傳庭道:
“我修的是【霧裡看花】,乃惑敵障眼之法。如今修為淺薄,恐怕隻能放出一層很淡、很薄的霧氣,範圍不過方圓十數丈,效果難料。”
王承恩此舉起了手:
“奴……我可釋放【蜃雷】,讓人產生片刻幻覺。但必須與目標有所接觸。”
說罷,他從腰間解下一根看似裝飾的細長鐵鏈,“嘩啦”展開,約有三丈長。
張維賢道:
“我修【噤聲術】,可令小片區域聲響不顯。”
“本官修的也是【噤聲術】,但隻能直線消音……”
“老夫的【凝靈矢】最愛拐彎,十次十不中……”
“【火球術】,搓出拳頭大小火焰……”
“【隔空攝物】,勉強讓佩刀離手懸浮片刻。
“【如影隨形】,寫的是能把人藏進影子,目前隻能把影子放大……”
“……”
可謂五花八門。
盧象升凝神靜聽,著重記下每個人法術的施展次數、影響範圍、持續力度以及明顯缺陷。
此戰的關鍵在於如何將這些零散、稚嫩的法術,組合形成協同之力,方能在絕對劣勢的兵力對比中,覓得一線勝機!
眼看眾人彙報完畢,盧象升心中已有粗略的戰術雛形。
他霍然轉身,單膝跪地:
“臣等……這便出發迎敵!”
崇禎將盧象升臨危受命的一係列表現儘收眼底。
從穩定軍心、整合力量、再到推演戰術……
其沉著、果決與擔當,皆遠超同儕。
不枉他數月來的悉心栽培。
崇禎滿意之下,頷首道:
“仙朝修士首次出征,朕,豈能冇有表示?”
說著,崇禎抬起衣袖。
隻見那袖口幽深一片,並無他物。
過了片刻,纔有一個約莫巴掌大小、薄如蟬翼的物事,從裡探出。
那是一個用紙張剪成的小人。
做工看似粗糙,卻靈動異常。
先是小心翼翼地探出腦袋,頭上戴著個用更黃些的紙片折成的、類似半圓帽子的東西。
隨即,扁平的身子輕飄飄跳出,恰好落在盧象升麵前。
小帽人站穩後,小手托著冇有五官、隻有輪廓的腮幫,仰頭打量起盧象升。
它雖然冇有嘴巴,卻光憑動作,發出了帶著疑惑的氣音:
“嗯?”
打量盧象升幾眼後,小東西蹦蹦跳跳地轉回崇禎跟前,甩動兩條小手開心地表達喜意:
“可以可以,這個好,宗主大人,我就要這隻坐騎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