敖瑤此刻回憶著剛剛的感覺,麵色依舊是有些驚懼,她剛剛在那一片寸草不生的土地上,手掌貼著地麵,那股灼熱從掌心滲進來,不是燙,是燒。
那種感覺像是有什麼東西在皮肉裡遊走,順著經脈往上竄,一路燒到肩膀,燒到胸口,燒到那顆被邪氣侵蝕了多年的心臟。
她下意識想縮手,可手指像是被黏住了,怎麼也抬不起來。
然後那股熱意越來越盛,從胸口蔓延到四肢,從四肢蔓延到指尖,敖瑤那個時候感覺到臉上那道火雲紋在劇烈地跳動,像是被什麼東西燙傷了,拚命地縮,拚命地躲。
那些盤踞在她體內多年的邪氣,像是見了天敵,瘋狂地往骨頭縫裏鑽,往血肉深處躲。
何修緣站在一旁,看著身邊的敖瑤,眉頭微皺,這火焰方纔不是已經消退下去了嗎?這會兒又是怎麼回事?
何修緣能感覺到敖瑤身上的變化,那邪氣在急劇收縮,像是被什麼東西逼到了絕路,難道說...這火焰還能夠有餘威...?
何修緣想到這裏,不由吸了一口氣,隨後他低頭看了一眼自己的手掌,方纔觸碰過地麵的那隻手,掌心裏還殘留著一絲溫熱,彷彿還能夠感覺到,這火焰在不斷灼燒自己,而那溫熱的源頭,不在他的手上,而在腳下的土地裡,很深很深的地方,像是有什麼東西在沉睡。
何修緣蹲下身,將手掌重新貼在地麵上。
那股熱意又重新湧上來,比方纔更清晰,也更強烈。
何修緣能感覺到,在那片焦黑的土地下麵,在那層厚厚的灰燼下麵,在很深很深的地方,有一縷火焰。
很微弱,微弱得像一盞快要熄滅的油燈,可那火焰的溫度,卻高得驚人,它像一顆被埋在地底的心臟,一下一下地跳動著,每跳動一下,就有一股熱浪從地底湧上來,穿過土層,穿過灰燼,穿過他手掌的麵板,滲進他的骨頭裏。
何修緣閉上眼睛,仔細感受著那火焰的脈動。
它很微弱,微弱到幾乎要熄滅了一樣,但那微弱的火焰之下,依舊是蘊藏驚人的威力。
何修緣睜開眼,站起身,退後一步,他的眉頭皺得更緊了,這東西,比他想像的要厲害得多。
敖瑤從地上站起來,拍了拍裙上的灰,她的動作比平時輕快了些,臉上那層灰敗的顏色也淡了幾分,像是被什麼東西洗過一樣,她摸了摸自己的臉,指尖觸到那道火雲紋,那紋路還在,可她分明感覺到,它比剛才淡了一些。
她轉頭看向何修緣,琥珀色的眼睛裏滿是驚異:“這地下的東西,是那個沒錯吧?”
何修緣點點頭:“是那火焰。”
敖瑤聞言麵色一喜,雖說剛剛是親自感受到了,但此刻卻是得到了心底的驗證。
“但這火苗已經很微弱了,不過還是很厲害,”何修緣看著腳下那片焦黑的土地,“你方纔碰到地麵的時候,邪氣是不是被壓製了?”
敖瑤用力點頭:“它在退,在躲,我從來沒感覺過它這麼害怕。”
何修緣沉默了片刻,忽然蹲下身,將手掌重新貼在地麵上,這一次,他沒有急著收手,而是將靈力緩緩滲入地下,順著那股熱意的脈絡,一點一點地往下探,等他探到了灰燼層,探到了焦土層,探到了岩石層,接著他觸到了那火焰。
就在那一瞬間,一股狂暴的熱浪猛地從地底湧上來,像是沉睡的巨獸被驚醒,發出了憤怒的咆哮,何修緣的手掌被彈開,整個人往後退了兩步,何修緣低頭看著自己的手掌,掌心的麵板被燙得發紅,隱隱作痛。
敖瑤嚇了一跳,連忙上前:“你沒事吧?”
何修緣搖搖頭,甩了甩手,那灼熱感還在,像是有無數根細針紮在麵板裡,他深吸一口氣,將靈力在掌心轉了一圈,才把那灼熱感壓下去。
“這東西,不好取,”何修緣開口說道。
敖瑤看著他那發紅的掌心,又看了看腳下那片焦黑的土地,心裏忽然有些發慌,何修緣的道行她見過,連他都覺得棘手的東西,那得有多厲害?
何修緣沒有急著再試,而是蹲下身,仔細打量著那片地麵,焦黑的土層已經龜裂了,裂縫裏透出暗紅色的光,像是有岩漿在下麵流淌,他伸手在裂縫上方探了探,一股熱浪撲麵而來,帶著硫磺的氣息。
“這火苗,好像是被驚醒了,”何修緣看了看後說道,剛剛的時候,這裏並不是這樣,這火苗明顯是被驚醒了一樣。
敖瑤猶豫了一下,問:“能取出來嗎?”
何修緣沒有立刻回答,他看著自己方纔被燙紅的手掌,又看了看腰間那支毛筆,毛筆安安靜靜地掛著,絲線垂下來,在風裏輕輕飄著,他伸手摸了摸毛筆,毛筆微微顫了一下,像是在回應他。
“試試,”他說。
何修緣取下毛筆,輕輕一抖,毛筆化作拂塵,雪白的絲線在陽光下泛著柔和的光澤,可那光澤裡,帶著一絲連他自己都沒察覺到的凝重。他走到那片龜裂的地麵前,蹲下身,拂塵輕揚,絲線如流水般鋪展開來,覆在那片焦黑的土地上。
絲線觸及地麵的瞬間,一股熱浪猛地湧上來,拂塵的絲線劇烈地顫抖起來,像是被燙到了,又像是被什麼東西驚到了,何修緣按住拂塵,將靈力注入絲線中,穩住它,絲線的顫抖漸漸平息,可那股熱浪還在,一下一下地衝擊著拂塵,像是在試探,又像是在警告。
何修緣閉上眼睛,神識順著拂塵的絲線往下探,他探到了灰燼層,探到了焦土層,探到了岩石層,隨後他又觸到了那火焰。
這一次,他沒有急著收手,而是將神識緩緩靠近那火焰,仔細感受著它的脈動。
那火焰很微弱,微弱得像一盞快要熄滅的油燈,可它的溫度卻高得驚人,它燒了不知多少年,燒掉了一座山,燒出了一片平地,燒得四周寸草不生,但它還是沒有熄滅的意思。
何修緣睜開眼,收回拂塵,他站起身,退後一步,眉頭緊鎖。
“怎麼樣?”敖瑤問。
何修緣沉默了片刻,緩緩道:“這東西有些狂躁。”
敖瑤一怔。
何修緣低頭看著自己手中的拂塵,絲線上還殘留著一絲溫熱,他輕輕撫過那些絲線,拂塵微微顫了顫,像是在訴說什麼。
“這火,似乎有點靈性,”何修緣想了想說道,“它在排斥我,不是因為它有惡意,而是因為它本能地抗拒一切外來的東西,它在這裏燒了不知多少年,應該是已經習慣留在這裏了,而且本能的想要燒掉所有靠近的東西。”
“大概...是因為當初它出現的時候,就是為了燒毀這些東西的。”
敖瑤張了張嘴,想說什麼,又嚥了回去。
何修緣將拂塵重新化作毛筆,掛回腰間,他蹲下身,將手掌重新貼在地麵上,這一次沒有用靈力,隻是靜靜地感受著那火焰的脈動,一下,兩下,三下....像心跳,緩慢而有力。
何修緣站起身,退後幾步。他看著腳下那片焦黑的土地,看著裂縫裏透出的暗紅色光,沉默片刻。
敖瑤站在他身邊,不敢出聲,她看得出來,何修緣在想著如何收服這火苗,這種情況下,她不大敢去打斷何修緣的思路。
過了好一會兒,何修緣忽然開口:“你說,這火若是能認主,它會認什麼樣的人?”
敖瑤一愣,想了想,搖搖頭:“我不知道,我隻知道,它很厲害,厲害到連你都不敢輕易碰它。”
何修緣苦笑了一下,沒有否認。
他確實不敢輕易碰它,不是因為怕死,而是因為他現在這具身體,經不起那火的灼燒,紙人,本就是至陰之物,最怕的就是火,他若是強行去取那火焰,隻怕還沒碰到,自己就先燒起來了。
可他又不能不來,敖瑤身上的邪氣,那域外之物身上的邪氣,都需要這火來剋製,若是取不到這火,他拿什麼去對付那東西?
何修緣蹲下身,又把手掌貼在地麵上。這一次,他沒有用靈力,隻是靜靜地感受著那火焰的脈動。一下,兩下,三下……他閉上眼睛,讓自己的呼吸與那脈動同步,吸氣,心跳一下;呼氣,心跳一下,慢慢的,那脈動變得清晰起來,像是一隻手,在黑暗中牽引著他。
何修緣睜開眼,站起身,隨後抬起頭來,朝著敖瑤她臉上那道火雲紋看了看。
“我要再試一次,”何修緣開口道。
敖瑤心中一緊:“可是.....”
“我知道危險,”何修緣打斷她,“可這東西,必須取出來,不然你身上的邪氣除不掉,那域外之物也除不掉。”
敖瑤張了張嘴,想說什麼,又嚥了回去,敖瑤看著何修緣那雙平靜的眼睛,以這段時間接觸下來,她知道自己在怎麼勸說都是沒用的。
“你小心,”敖瑤深吸一口氣,沒有在勸說何修緣。
何修緣點點頭,從腰間取下葫蘆,拔開塞子,一股寒意從葫蘆口湧出來,與空氣中的熱浪撞在一起,飄起些許白霧,何修緣手指輕點,一滴晶瑩的水珠從葫蘆口滑落,懸在半空。
那水珠極小,隻有米粒大小,可在陽光下折射出幽藍的光,像是把整個天空都裝進去了,寒意從那水珠中散發出來,一圈一圈地擴散,與地底湧上來的熱浪碰撞,激發出白色的水霧,瀰漫在四周。
何修緣伸出手,將水珠引到掌心,水珠在他掌心裏滾動,寒意滲進他的麵板,在經脈裡遊走,他深吸一口氣,蹲下身,將手掌覆在那片龜裂的地麵上。
掌心觸及地麵的瞬間,水珠與地底的火焰撞在了一起。
那一瞬間,何修緣感覺到了兩股截然相反的力量在碰撞,一個是至陰至寒,一個是至陽至剛,它們像是天生的仇敵,一見麵就纏鬥在一起,誰也不肯退讓,寒意從水珠中湧出,順著裂縫往下滲;熱浪從地底湧上來,順著裂縫往上沖,兩者在他掌心相遇,碰撞,撕扯,爆發出狂暴的能量。
何修緣咬緊牙關,將靈力注入水珠中,穩住它,水珠在他掌心裏劇烈地顫抖,像是隨時會碎掉,地底的熱浪越來越強,一下一下地衝擊著他的掌心,像是在警告他,又像是在嘲笑他。
他閉上眼睛,不再抗拒那股熱浪,而是讓自己的靈力順著熱浪的脈絡,一點一點地往下探,這一次,他沒有急著去觸碰那火焰,而是讓自己的靈力與那火焰的脈動同步。
何修緣將靈力緩緩探入那火焰的核心,就在這一瞬間,他感覺到那火焰猛地一震,像是被什麼東西驚醒了,一股狂暴的熱浪從地底湧上來,順著他的手臂往上竄,燒過手腕,燒過手肘,燒過肩膀,他的袖子在瞬間化作灰燼,露出的手臂被燙得通紅,像是要燒起來。
敖瑤驚叫一聲,想要上前,何修緣一抬手,製止了她。
何修緣沒有收回手,也沒有收回靈力,他咬著牙,忍著那股灼燒的劇痛,將靈力繼續往下探,探入那火焰的核心,他感覺到那火焰在抗拒,在掙紮,在憤怒地咆哮,像一頭被驚醒的野獸,拚命地想要掙脫他的束縛。
何修緣沒有停下來。
他將靈力化作一隻無形的手,握住了那火焰的核心,那一瞬間,他感覺到那火焰猛地一縮,像是被激怒一般,火焰猛地開始暴漲。
何修緣睜開眼,低喝一聲:“起!”
地麵劇烈地震動起來,龜裂的裂縫越來越大,暗紅色的光從裂縫裏湧出來,越來越亮,越來越刺眼,敖瑤下意識地退後一步,用手遮住了眼睛。
何修緣沒有退,他蹲在那裏,一隻手撐著地麵,另一隻手握著那滴水珠,將靈力源源不斷地注入地下,他感覺到那火焰在掙紮,在反抗,在拚命地想要掙脫他的手,可他沒有鬆手,他咬著牙,將靈力化作一隻無形的手,死死地握住那火焰的核心。
地麵震動得越來越厲害,裂縫越來越大,暗紅色的光越來越亮,忽然,一道火光從最大的那條裂縫裏竄出來,直衝雲霄,那火光不是紅色的,而是金白色的,亮得刺眼,像是一把燒紅的劍,刺穿了天空。
看女頻小說每天能領現金紅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