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7章 天海坊市
那中年的樣貌與董氏這一代最出色的弟子董希績有三分相似。他的手中拿著一柄銅,銅上刻滿了繁複的篆文。
「參玄師兄與我說之前,我還不願相信,西洲居然有邪神死灰復燃,你是何人,居然能驅使奴僕一般驅使邪神?」
以修士的思維,定然也曾經嘗試過奴役邪神毛神,隻是無一例外的全都失敗了,甚至還要被邪神反噬,墮落為神仆的倒黴蛋。
董氏的元嬰長老,也是見到一頭元嬰境界的邪神,竟然被修士所奴役,實在太過震驚,泄露了氣息,被伽內畏怖所察覺。
茶昆絲露麵上籠罩著一層輕紗,此紗還有阻隔神識的作用,讓人看不清她的麵容和神情變化。她心中疑惑,這名九天世界修士是如何察覺到自己的行蹤的。
這幾日她完全冇有與任何人接觸,隻躲在了深海之中。
眼見事不可為,荼昆絲露立即心生退意。
她潛伏九天世界日久,自然也曾聽聞過龍董氏的大名。這等大世家,絲毫不遜色於元藏界的神巫貴族。
守在她身側的伽內畏怖突然舉起了手中的大棒,擋在了茶昆絲露的身前。
隻見一身高近丈許的巨漢突然的自水中遁出,手中舞著一柄沉重的方天畫戟,向著茶昆絲露的腦袋砸去。
他的頭髮狂亂,如鋼絲一般沖天而起,一雙眼睛為蛟龍之屬的豎瞳。雖然化做了人形,但身上還殘留著許多龍獸的特徵。闊嘴之中,牙齒彷彿匕首一般銳利,手背上長著花色的鱗片。
「當!」
一聲巨響。
方天畫戟與大棒撞在了一起,巨力沿著伽內畏怖的雙腳,傳遞到了甲板之上。
即便歷經外海中的種種意外狀況,依舊毫髮無損的飛舟瞬間便嚴重受創。申板瞬間崩碎,粗大的裂紋直接蔓延到了下方的艙室。
伽內畏怖氣息平靜,狼頭做忿怒相,左腳向前一踏:
「外道蠻種,也敢放肆!」
下一瞬,一隻參天巨足從天而降,踏入海中,踩向那大漢。
那巨足彷彿黃金澆築而成的一般,金光閃閃,有一種萬代不易,鎮壓外道的意味。若是神魂修為不足,麵對此足恐怕都生不起任何違逆之心,隻能乖乖的被鎮壓。
大漢的身形搖頭便漲,瞬間開始拔升,手中的方天畫戟也迎風而長,擋在那巨足的前方。他結結實實的擋住了這一踏。
「轟!」
一聲巨響,整片海域的海水都開始巨震,衝擊蔓延到了海底,立即捲起瞭如沙塵暴一般的巨量塵埃。
就連海麵之上,原本平靜的大海,也開始突生浪潮,將海上捕魚的海船上下拋飛,驚得上麵的修士飛遁而起,升到高空之中。
那董氏的元嬰長老祭出法相,護住了整艘飛舟。若不稍加護持,飛舟近距離直麵這兩名元嬰交手的餘波,飛舟上的人九成都要瞬間暴斃。
他的法相乃是一具手持銅的神將,通體青光,有一種萬法不侵的意味。餘波衝擊在了法相之上,立即滑向了兩邊。
參玄真君請他來護持飛舟上的楊景,若是出了差錯,恐怕就惡了參玄真君。
那巨漢爆發了法力,手中的方天畫戟一舉,直接將那巨足頂了回去,正欲要催動水法,攻向那狼頭的邪神,卻驚覺那神秘的女人和狼頭邪神都消失不見了。
「懷!」
他吐了口口水,將方天畫戟扛在了肩膀上:
「無膽之輩,老子纔剛剛活動開筋骨,他便跑了。」
董氏長老隻是搖頭,若他出手阻攔,茶昆絲露絕對無法這般輕鬆的逃脫,但他為何要阻攔呢。
在元嬰期,除非修為相差實在懸殊,否則在單對單的情況下,一方是極難斬殺或擒拿另一方的。他就算出手阻攔,也不過多打一會兒罷了。
這片水域可算他董氏的地盤,打壞的都是董氏的產業。
更何況,到了元嬰境界,誰會冇有保命的手段。若是打下去,逼得那女子使出了壓箱底的手段,受傷的可是自己。
隨著邪神伽內畏怖的離開,飛舟上的軍士們立即恢復了自由,他們幾乎都不知道發生了什麼。幾乎隻是一晃神的功夫,原本好端端的飛舟,便出現了巨大的損傷。
還有幾名軍士被震傷了身軀,口吐鮮血,驚駭莫名。
他們看著突元出現在飛舟上的董氏長老與巨漢,幾乎本能的便要對他們出手。
楊景立即喝止了這些軍士魯莽的行為。
「尊駕可是都督請來的幫手?」
董氏長老上下打量了楊景幾眼,點了點頭,氣息純淨,神完氣足,更難得的是驟遇大變,卻能保持鎮定,冷靜的做出判斷。不愧是參玄真君看重的後輩。
就連他龍董氏的金丹董守蒙見了之後回來,也讚不絕口。
「我乃是龍董氏的長老董亦明,此次就是受了參玄師兄的請託,前來護持你等的。」
楊景急忙恭敬的行了一禮。
「多謝董真君的護持,還有這位大聖。」
他冇有忘記那名身如鐵塔的大漢。
大漢咧開大嘴,露出一個足以嚇哭嬰孩的笑容。
「你這個小白臉,倒是挺通禮數。」
他稍稍的多用了些許力,拍在了楊景的肩膀上,發現冇有將楊景直接拍倒在地,纔有些吃驚的說道:
「有些氣力,竟然冇有被我直接拍在地上,原來不是個普通的小白臉。」
楊景身懷銅頭鐵臂的天賦,又修行了真陽法體,其肉身之強悍,遠在同階的築基修土之上。大漢的施加的氣力隻是想要讓他出點醜,自然輕鬆的便抵擋下來了。
「大聖謬讚了。」
那大漢見楊景這般客氣的模樣,突然覺得有些不好意思。
「我叫岑寰,你若是在董國惹上了什麼事,便報我的名字。」
董亦明的臉色一黑,命其回去鎮守海天坊市。
「董真君,不知那對我等出手的元嬰修士是何人。」
楊景麵色有些凝重的問道。
那元嬰現身之前,便以某種十分詭異的法術定住了所有人,即便是楊景與左丘鳳也無法避免。
所以楊景直到現在,都不知道那元嬰是何身份。
這位元嬰修士甚至是從北軍都督府開始,便跟在了楊景的身後,對他所求甚大。若是不查清他的身份,楊景寢食難安。
董亦明也冇有隱瞞些什麼,對看楊景說道:
「那元嬰修士乃是一名女子,我雖見多識廣,但也實在看不出她所修行的是何種功法,不過可以肯定的是,絕非魔門功法,也不是六派的傳承。此人與尋常元嬰修土最大的區別是她竟然奴役了一頭元嬰境界的邪神!」
楊景瞬間瞪大了眼睛。
邪神復起可是五十年之後的事,怎麼會現在就有匹敵元嬰的邪神出現,他扇動的翅膀,竟讓九天世界的軌跡發生瞭如此劇烈的變化。
他瞬間便聯想到了司馬蓬與明妃歡喜法。
「若不是我謹慎調了岑寰過來,還真不一定能從此人的手中保下你們。」
董亦明對看楊景說道。
他將目光轉向了拖拽著飛舟的西海大聖:
「冇有想到楊景你居然能禦使一頭玄鯨,此鯨生性爆烈,極難馴服,我董氏也曾經試圖馴養過此鯨,用以開拓海疆,轉運貨物,徒費了大量的靈石和精力,冇有一絲的收穫。」
楊景隱瞞了西海大聖的身份:
「此鯨也受到了那人魔的追殺,弟子僥倖之下,才與它同舟共濟,一同逃命,更與它約法三章,等到安全之後,便立即放它自由。」
這位董氏的長老雖然此時一副長輩般和藹可親的模樣,要是知道了這頭玄鯨乃是西海大聖神魂奪舍而來的,說不定就要起別樣的心思。
董亦明雖然察覺到楊景的話語之中有些含糊其辭,但也冇有深究。
楊景畢竟是參玄真君看好的弟子,不是尋常的六派弟子,身懷一些秘密是極正常的事在確定徹底的安全了之後,飛舟開始緩緩的上浮,升到了水麵之上。玄鯨那龐大的身軀登時引起了一陣的驚呼,若非飛舟也跟看浮上水麵,那些海船之上的修士都已經準備要棄船而逃了。
「董真君,參玄真君與那人魔的鬥法如何了?」
楊景有些擔心的問道。
「不用慌張,參玄師兄已經勝了!」
董亦明的話音未落,那艘魔門飛舟便浮上了水麵,隻是比起之前邪氣森森的模樣,此時的飛舟悽慘了許多,飛舟的艦身上佈滿了巨大的裂紋,爪痕和破口。
原本的三顆真鳳頭顱,已經被直接從飛舟之上撕下,露出了飛舟內部白森森的骨頭。
這艘飛舟本就是魔氣扭曲九天世界規則的產物,在失去了魔氣的維持之後,便立即開始腐爛崩潰。大量的血肉開始腐爛發臭,湧出膿血,讓飛舟散發出沖天的臭氣。
在參玄真君以法力將此飛舟舉出海麵之後,膿血更是如瀑布一般的傾泄而下,汙染海麵。
若是不加以處理,定會有不少的妖物受此膿血侵染,化為魔怪。
參玄真君張口一吐,便吐出一道黃龍真火,滾滾真火將飛舟上的腐肉與膿血燒為了灰燼,就連各種珍惜的魔材,也在真火的燒灼之下銷融。到最後隻剩下了靈眼之物和龍骨。
龍骨因為要承載整艘飛舟重量和大量的禁製,使用了大量的珍惜靈材,甚至不少都是是煉製魔門法寶的靈材。且那人魔在奪舍之後,也是將大量的靈氣花費在了改造龍骨之上。
這導致這根龍骨發生了奇異的變化,即便是參玄真君的黃龍真火,一時半刻也極難銷燬此龍骨。
將龍骨收起,參玄真君吐出黃龍氣,黃龍在海中一遊,便將之前泄露的膿血,鬥法之時噴濺的魔血都儘數化去。收拾完所有的手尾之後,他才施施然的落到了楊景他們所在的飛舟之上。
「參見都督!」
飛舟上的軍士們急忙行鎮魔軍軍禮。
參玄真君微微額首。
「每一次見參玄師兄運使北辰黃龍經,都叫師弟我心生望塵莫及之感啊!」
董亦明發出了一陣爽朗的笑容。
「董師弟太過謙虛了,此次還要多謝你保下了我六派的千裡駒。」
參玄真君將目光落在了楊景的身上。
直到董亦明說起了那名能操縱邪神的神秘女子,他才目放精光。
「居然還有此等手段,竟然能奴役邪神,當真聞所未聞!」
參玄真君有些匪夷所思的說道。
九天世界的五大洲陸之中,要論對於邪神的理解,絕無門派能夠超過玄清宗。因為玄清宗的歷史能夠追溯到中洲還未自上界墜落之前。
玄清宗本就是先天大神,勾陳大帝所創立的門派。
在來到西洲之時,玄清宗的祖師本想著將西洲本地的邪神毛神敕封為上界那般的土地神和山神,卻直接失敗了。西洲的神祗與上界的神祗有著本質的不同。
「此人出現在我西洲,恐怕要掀起大災禍!」
他做出了論斷。
「我等必須多加謹慎,防止邪神的信仰在凡人之中傳播。」
董亦明點了點頭,卻冇有將此時太過放在心上。天塌了自有高個頂著,這是六派的長老們需要擔心的事。他董氏隻要經營好自家的生意便好了。
參玄真君知道董亦明冇有將此事放在心上,他微不可察的嘆了口氣,將目光轉向楊景,對著他點了點頭。
此刻的他雖然有許多話要與楊景說,但有董亦明在此,隻能過會再說了。
「說起來,參玄師兄也好久未來我董國了,今日師弟我便在天海坊市設宴,好好的招待師兄一番。」
董亦明熱情的說道。
「師弟我早就吩咐好了坊市的子弟,籌備海龍之宴。」
「董氏的海龍宴可是一絕,楊景,今日你可算是有口福了。」
參玄真君振作了精神,對看楊景說道。
海龍宴當然不可能以真正的海龍為宴,而是選用董氏培育龍獸之上被淘汰了的血脈成宴。這些龍獸雖然被淘汰了,但體內依舊蘊含著微弱的真龍血脈,非拳龍董氏,絕無可能湊出這麼多的龍獸來舉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