雪山之巔,殘陽斜照。
落日的餘暉金子般灑在山巒之上,積年不化的冰雪卻沒有消融之勢,反而氤氳著淡淡一層白色煙霧。
白霧之中,山頭之上,有冰鬆勁柏,鬆柏之上,有冰棱倒掛,映著餘暉,光亮亮紅赤赤似金錐一般。
鬆柏之下,雪坡之上,一隻雪豹壓低身材,白毛如雪隱沒在累疊的雪堆中,一顆白絨絨的豹子頭偷摸伸了出來。
不遠處“吱吱吱”一陣輕響,傳來嚼草聲。
一隻半人高的梅花鹿於雪堆之中慢行,腳痕深淺不一,但在雪地上俱點做了梅花。
這隻梅花鹿伏低鹿首,沿途尋覓,終於在坡前尋得了一片暖陽之地。
這一塊冰雪已消,暖陽得照,便生出了一片鮮嫩的草兒來。
梅花鹿驚喜地圍著青草打轉兒,饑腸轆轆多日的小鹿大開鹿口,咬嚼鮮草,實在吃的高興了,便奔上雪堆,抬起兩隻後蹄揚雪。
梅花鹿吃得儘興,坡下暗中躲藏的雪豹也看得儘興,豹嘴微張,兩邊滴滴流下了晶瑩的涎水。
略等梅花鹿多吃了些,完全放鬆了心神,這隻雪豹猛地一躍而出。
從山坡下高高跳起,在坡上映上了一個巨大的黑影,將梅花鹿蓋住了。
豹口怒張,雙眸狠辣辣盯著梅花鹿。
就這麼眨眼間的功夫,雪豹一口咬中了梅花鹿的脖頸,鹿頸處鮮血噴濺出來,鹿身拚命掙脫。
終歸是掙脫不得,未掙紮多時,這頭梅花鹿便斷了氣。
雪豹欣喜得低吼兩聲,卻無一絲大意,原地再用力大甩鹿身數下,確定梅花鹿徹底沒氣了,才就地撕咬了幾大口鹿肉墊了墊肚子。
十幾日未捕得獵物一向為常態,這隻雪豹離上次捕獵成功,也已經過去了半月,原先得獵物早就化作廢物排出了肚內。
好在它緊守著這塊向陽地,不時有吃草野獸找來,它藏在暗中,瞅準時機便猛然撲咬,總是成功數多,不至於在雪山上餓死。
雪豹口銜鹿屍,在雪地之中徐徐行走。
鹿身沉重,帶著當然不輕便。若是隻雪豹一個,定然輕靈縱躍,早就到了巢穴。
奔行途中,山坡上忽然現出一道人影,那人影在雪地上緩緩行走,移動很快,就像雙腳不沾地一般,雪豹沒回過神來,那人便到了雪豹身前。
雪豹放下鹿身,俯首低吼著,尖銳的豹牙銀閃閃亮了出來。
不料那人毫不懼怕,輕輕上前,隻手指一點,雪豹立即動彈不得。
這人便是林庸了。
林庸笑道:“你這野豹倒有些靈性,應當開了些智了。”
林庸解除了定身術,那雪豹戰兢兢發顫不止,四肢趴垂而下,豹首輕晃,似在求饒。
林庸笑道:“你這小豹子倒是有趣,走吧!”
林庸感歎一聲,即揮袖令雪豹自行去了。
那雪豹忙向坡下奔去,地麵上的鹿身卻沒顧得。
林庸料定雪豹必再回,於是原處立定等著,準備逗弄這隻雪豹。
不出一時三刻,雪豹果然回來。
但見那藍色身影佇立在鹿身之旁,雪豹不敢輕舉妄動,而是躲坡下雪堆之後,兩隻豹眼偷摸摸探了出來。
林庸長笑了一聲,忽然轉過身來,雙眼正對著雪豹的兩隻圓乎乎大眼,招手喊道:“豹兒,過來!”
右手拂袖,地麵上的梅花鹿瞬間消失不見。
本就肚子空空如也的雪豹還沒吃上幾口鹿肉,鹿肉便消失無蹤了,一雙豹眼急得圓睜發紅,再也不顧及林庸猛然一躍,撲了上來。
林庸立定在雪地上不住笑著。
雪豹一衝而來,滿擬咬定此人,不料那人竟浮空而起,高高飛在上空。
圓滾滾雪豹腦袋仰天朝上,低聲發吼。才叫了數聲,人影倏忽間閃逝。
林庸瞬間移至雪豹旁邊,笑道:“小豹,我在這兒!”
雪豹被嚇了一大跳,滾著身子急忙躍開丈距。
林庸揮動右手,地麵上那頭梅花鹿複又出現。
雪豹撲了上去,攔在鹿身前麵不住向林庸低吼。
林庸逗弄得差不多了,逐漸失去了興趣,於是向雪豹伸出右手,憑空攝出一股巨大吸力,將雪豹攝取過來。
雪豹忽然升空而起,四隻爪子驚慌得亂擺,兩隻豹眼圓睜著,恐懼盯著麵前之人,彷彿在說:“你要做什麼?”
林庸道:“難得我今日興致不錯,也合該你這豹子有緣,開了靈智。不然就算我賜下這一階靈草,也沒什麼用處。隻得將你活活被藥力撐死了。”
“吃下吧!”
林庸手中飛出一株一階下品靈草雪汀草,化作銀光落入掙紮不已的雪豹口中,登時化作靈力渡入雪豹血脈當中。
雪豹兩隻眼珠驀然一睜,似乎要睜碎眼眶一般。
那銀花花東西落入口中之後,便覺身上使不完力氣,就是咕咕叫喚的肚皮,也止住了打鼓。
雪豹瞥眼見地上的梅花鹿,也失去了原來的食慾。
往日裡一向鮮美至極的鹿肉擺在眼前,恍若如乾柴一般。
“發生了什麼?”
雪豹空中紮掙一會,到底為開了靈智的野獸,發覺妖身實力大增之後,便知曉機緣來到,於是四爪即垂落了下來,任憑林庸發落。
林庸讚道:“倒比一般的開智靈獸還要聰明些。”於是將雪豹放下。
豈知雪豹一落地,立刻便邁足近林庸身前,親昵貼靠林庸衣角。
林庸歎道:“我現在可沒收靈寵的心思。豹兒,你也忒貪心了,吃了我的靈草,還想成為我的靈寵嗎?”
話語聲中,傳來林庸惋惜之聲。
培養一隻靈寵所需資源甚多,要是從野獸開始培養.....
林庸搖了搖頭,“還不知要耗費多少靈材。”
林庸摸了摸雪豹的白絨絨頭顱,“你我緣分已至。能不能成靈獸,還是要看你自己的。”
雪豹雖開了靈智,也隻相當於幾歲嬰孩,哪能聽懂人言,歪頭在林庸袍角亂蹭。
林庸看著親昵的雪豹,心裡卻總想著為護自己而死的白熊。
白熊啊白熊.....
山上的寒風凜冽之中,林庸身影驟然隱去。
雪豹蹭著蹭著,忽然前麵一空,就像蹭空氣一般。
雪豹驚異跳了起來,眼觀四方,那人卻,消失不見了。
雪豹有些傷感得原地蹣跚,隻等待日頭將落,人影仍未返時,才嗚咽著四蹄踏雪,徑回洞巢去了。
落日餘暉儘,蒼穹飄雪如柳絮,風雪中,雪地中的鹿屍漸漸隱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