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州玄陽國界,一抹藍虹衝天而過。
林庸飛在空中,靈光罩體,強風不可阻。
自琅寰海域離彆時,已經整整過去了五日。
玄陽國離琅寰海域最近,林庸最先至了玄陽國境內。又途經雲落山,便飛身落在山頭之上。
雲落山,想當初自己曾在此處聯手天寧郡郡守陳風等眾,於此擊殺了奪舍金丹鬼池,之後便上了鬼靈門通緝名單。
鬼靈門如今死的死,傷的傷,就算留有餘部,也成不了什麼氣候了。
林庸立在雲落山山巔,俯身下瞰,隻見青山疊嶂,林木森森,野獸隱隱,時聞鳥鳴,時聽虎嘯。
當年鬼洞尚在時,這雲落山可是一毛不拔之地,陰氣森森,哪有如今這般多林木野獸,甚至還有些靈氣遊離。
那鬼洞如今是徹底不存在了,曾經的痕跡儘數被抹除,隻有山下的一塊石碑。
碑上字跡斑駁,漆墨脫落,但隱約可辨彆上麵鐫刻著:“雲落山鬼洞舊址,生人勿近”一言,顯示著如今這青山曾是葬送千萬人的埋骨凶惡之地。
山下石碑之旁,甚至立了一土牆黑瓦房屋,於叢林掩映中十分惹眼。
林庸心下驚奇,於是從落雲山巔一躍而下,下墜勢大,幾乎瞬間至了山麓上,跟著人影一晃,悄沒聲站在了木屋正前方。
又施展了一門隱身術,藏匿了身形。
林庸心下想道:“我倒是要看看,是什麼人住在這裡?”
雖然林庸可以神識探查,但此時好奇之下,並未動用神識。
隻見正堂邊上的灶房上插著灰黑煙囪正吐露著嫋嫋炊煙,柴房未掩,一婦人正燒火做食。
灶台邊上,一個七歲上下的男孩正為火塘內添置柴火,儘管火星四濺,男孩卻絲毫不懼,而且動作麻利,顯然沒少做此事。
小小的年紀,卻可為母親分擔些許家務。
林庸卻有些詫異地望向這對母子,“原來隻是一對凡人。他們難道不知雲落山典故嗎?何況旁邊還有石碑寫著。”
林庸化身成一個須發潔白的耄耋老叟,臉上褶皺縱橫交錯,行動遲緩,上前叩門道:“攪擾了,可有主人在家?”
灶房裡傳來一聲應和:“在的。”婦人應了一聲,碎步走了出來,“誰啊?”
後邊又有童子聲響起:“阿母,誰來了?是阿爸嗎?”
婦人小聲道:“聽聲音,不像是你阿爸的。應該是位大爺,你待會可要喚人。”
童子聲又響起:“知道哩。”
林庸回應道:“路過的行人,可否藉口水喝?”
“可以,可以。”
門戶忽然推開,婦人身邊傍著小童看見了林庸化身的老叟。
“原來是位老人家,您怎麼走到這邊來了?阿團,你去倒碗水來,給大爺喝一口。”
婦人又問道:“大爺,你餓不餓,屋裡正煮了稀飯,要不給你盛一碗來?”
林庸搖頭道:“不用了,喝口水就好了。”
說著拍了拍懸掛腰間的囊袋,取出一張糙餅來,笑道:“隻因囊餅乾澀,纔想討碗水喝。夫人,你人忒好。謝謝你啦。”
那婦人笑道:“老人家客氣得很了。一碗水就是,不算什麼的。”
那童子已端了碗水過來,小小的手上,卻端起了缽大碗的水來,水滿得快要溢了出來:“大爺,這些水夠不夠?”
林庸欣喜道:“夠了,怎麼不夠,這些喝下去,老頭子這張餅就吃不下嘍。”
小童笑得原地裡不住拉著婦人衣角,喊道:“人不吃飯可不行。大爺,你那麼老了,可要注意身體。”
“欸。”林庸應了一聲,將水倒進一隻葫蘆中,把碗歸還婦人,自己喝了兩口葫蘆水,轉頭道:“你這小孩家,還知道這些。”
那婦人滿臉親昵慈愛看向小童,也是欣悅不已。
林庸道:“我行至此處,迷路在這了一日,本以為出不去了,沒想到這深山中,還有人家。這可奇了,夫人,你們怎麼把屋建在這裡了?”
那婦人忽然抬頭望向遠處,不知看什麼,雙眼裡淚光晶瑩起來:“也是沒辦法了。”
“十多年前這數十裡外的村子來了一個大惡人,遇人就殺,好在縣丞帶了一位大英雄來,將那惡人擒了,我們才活得。村子裡好多人都死了,剩下的人全都走了,我們留在那也害怕,於是也搬走了。”
之後婦人又形容了那惡人,說他會邪法,憑空取出一把血紅的長刀來,甚至還能召喚出鬼魂僵屍咬人,將村裡人嚇死了。
又說也是怕類似惡人再來,才搬離的。
林庸心中一動,暗道:“根據描述,當是鬼靈門人了。”
“十多年前,正是鬼靈門猖獗的時候。時間也對的上。”
婦人又道:“我家漢子看中這山水好,便在這開了荒,就此住了下來。”
婦人指著雲落山後,將眼中泛出的淚水抹去,強自露出一抹笑容,道:“我家漢子正在山背開耕呢。”
“老人家,你說你迷路了一日一夜,想來困頓極了,我這恰好有一間耳房,您不嫌棄,便在這歇一夜。”
林庸搖頭道:“你心忒好,我就不擾你們了。我在門前坐坐,再喝幾口水,歇息歇息就走。”
婦人命小童端來小凳,道:“老人家,那你便坐坐。”
林庸笑著接下道:“誒,多謝了。”
那婦人正要回轉,林庸忽然道:“夫人,難道你沒看見那塊石碑嗎?石碑上的字,你可認識?”
那婦人笑道:“鄉下人家,哪有餘錢學識字的。我和漢子都是大字不識,隻求將來攢夠餘錢,給這小子備足了束脩,好讓他去鄉裡的學堂,多讀些書,見見世麵,彆像我們一樣大字不識了。”
那小童卻在婦人身邊不住喊道:“我不要去學堂,不去!”
婦人笑罵道:“小孩子家家,你懂什麼?快回屋去。”一母攜一子,複入灶房之中。
不多時,小童端了一碗糙米飯小步走進林庸身邊,笑道:“老伯,阿孃說了,這是給您的。”
林庸接了過來,笑道:“多謝多謝。”
小童要走,林庸叫住他,招呼他到身前,本想從囊袋中取出一錠銀閃閃大元寶,但轉念想道:“不妥。”
用力一捏,大元寶碎成十餘塊碎銀,林庸將碎銀遞出,道:“孩子,這是給你的,你收好了,快回去吧。”
小童從未見過銀錢,隻認為這是許多塊好看稀奇的石頭,跑著進屋向婦人展示去了。
很快那婦人急忙從灶房之中奔了出來,呼喊道:“大爺,大爺!這太貴重了,我們不能要!”
一至門前,門前卻無人影,空空寂寥,青山渺渺,那位大爺,哪去了?
自己還沒有指引方向,這大爺再迷路可怎麼辦?
此時遠方有個漢子,肩扛鐵鋤,步行歸家。一至家門,婦人便上前說了此事。
漢子納罕道:“這深山之中,從未見過有人進來?怎麼今日偏就有一位大爺迷路?還贈了銀子?還一溜煙消失了?”
夫婦驚異之際,認定那大爺定非常人,說不定為仙人那般人物,於是一家人於門首遙拜青山,拜了數拜,才閉門歸家。
林庸則返回落雲山巔,心中生出許多感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