丙字七號符籙工坊內,空氣彷彿凝固成了粘稠的膠質,沉重得讓人喘不過氣。
警報聲早已平息,但那股大戰將至的餘韻,卻如同跗骨之蛆,深深烙印在每個人的心頭。
管事吳良枯坐在高台之上,如同一個沒有感情的石像,他那雙渾濁卻銳利的眼睛,如同探照燈般,在工坊內緩緩掃視,所過之處,所有符師都下意識地挺直了腰背,筆尖揮舞得更快了幾分。
「沙沙……沙沙……」
筆尖劃過符紙的聲音,成了這片壓抑空間裡唯一的旋律。
許青坐在角落,神情專注,彷彿全身心都投入到了眼前的符籙繪製中。
他的動作,在外人看來,流暢而穩定,帶著一種屬於優秀符師的從容。
一張金犀皮紙鋪開,靈墨蘸取,筆尖懸停,靈力悄然注入。
【符文洞察Lv4】,開!
【靈紋共鳴Lv4】,開! (由於快取原因,請使用者直接瀏覽器訪問 ->.網站,觀看最快的章節更新)
世界在他眼中瞬間分解,符文的每一道細微弧度,靈力的每一次精準流轉,都清晰無比,纖毫畢現。
然而,他並未追求極致的速度和完美的品質。
他的筆尖,在某個關鍵的節點上,彷彿被一股微不可查的雜念乾擾,靈力出現了一絲極其細微的波動。
「嗤啦——」
符紙上的靈光黯淡下去,化作一張廢品。
許青眉頭微不可查地一蹙,隨即釋然,隨手將其掃入一旁的廢料堆。
這已經是他今天「失敗」的第五張符籙了。
「唉……」他心中暗自嘆息,臉上卻恰到好處地露出一絲疲憊和懊惱。
他瞥了一眼周圍的同僚,發現他們的情況比他糟糕得多。
一位來自趙家的鍊氣八層符師,連續三張準二階【金光盾符】全部失敗,急得滿頭大汗,臉色一陣紅一陣白。
另一位李姓長老,更是因為連續失敗,靈力消耗過大,不得不停下來吞服丹藥恢復。
這就是工坊的常態。
定額任務,就像一座大山,壓在每個人的頭上。
準二階符籙的繪製,對於大多數鍊氣後期符師來說,本身就是一件成功率不高的事情。
吳良管事要求的50%合格率,已經是非常苛刻的標準。
許青看著自己桌前堆積的「合格」符籙,心中一片平靜。
他今天已經繪製了三十張準二階符籙。
其中,十五張是「合格」品質,十張是「良好」品質,五張是「優秀」品質。
按照要求,他隻需要上交十五張「合格」品即可完成定額。
但他上交了十七張——十五張合格,兩張良好。
剩下的,包括那五張「優秀」品,以及他剛剛「失敗」的那張(實則是另一張成功品),都被他用神識悄然收進了儲物袋深處。
這一切,做得天衣無縫。
在旁人看來,許青隻是運氣稍好,效率稍高,但也同樣在為定額苦苦掙紮,偶爾還會因為狀態不佳而失敗。
「叮!成功繪製『準二階金光盾符』(優秀品質)!符籙經驗 15!」
「叮!成功繪製『準二階治療符』(良好品質)!符籙經驗 10!」
係統的提示音,隻有他自己能聽到,如同最忠誠的夥伴,記錄著他每一次精準的「收割」。
一天下來,他實際繪製的準二階符籙,超過五十張。
成功四十九張,失敗一張。
但他上交的,隻有二十五張。
這意味著,他一天之內,就神不知鬼不覺地「貪汙」了二十四張準二階符籙!
這還隻是準二階。在繪製一階上品符籙時,他的成功率更是百分之百,速度是別人的三倍以上,同樣「省」下了大量的成品。
這些,都成了他私藏的底蘊。
時間,在緊張而壓抑的製符中,悄然流逝。
終於,當最後一縷夕陽的餘暉透過帳篷的縫隙灑入工坊時,吳良那冰冷的聲音響了起來:
「下值!所有人,交今日成品!」
疲憊的符師們如蒙大赦,紛紛停下筆,帶著或滿足或沮喪的神情,將自己今日的成果整理好,排隊上前上交。
許青也混在隊伍中,將那二十五張準二階符籙遞了上去。
吳良接過,神識隨意地掃過,點了點頭:「嗯,許青,你的效率不錯,繼續保持。」
「多謝管事誇獎。」許青恭敬地應道,心中卻是一片古井無波。
就在這時,吳良做了一個讓許青有些意外的動作。
他走到自己的高台前,拿起一個原本空著的、毫不起眼的木盒,隨手放在了桌角。
然後,他再次閉上眼睛,彷彿一切與他無關。
工坊內的符師們見狀,臉上的表情瞬間變得有些微妙。
他們彼此交換了一個心照不宣的眼神,然後,一個接一個地,默默地走到那木盒前。
有人從自己的成品中,取出一張品相最好的一階上品符籙,放入盒中。
有人則是一咬牙,取出一張剛剛上交時被吳良認可的準二階符籙,小心翼翼地放了進去。
他們的動作很快,很隱蔽,放完之後便立刻離開,彷彿什麼都沒發生過。
許青站在隊伍末尾,將這一切盡收眼底。
他心中一動,瞬間明悟。
這是……潛規則!
吳良默許甚至鼓勵符師們在完成定額後,利用剩餘材料多繪製符籙私藏。
但天下沒有免費的午餐。
你貪墨了,就必須分潤一部分給他。
這木盒,就是「孝敬」的渠道。
交了「孝敬」,吳良就會對你睜一隻眼閉一隻眼,甚至在材料分配上對你更寬鬆一些。
不交……許青看著吳良那看似閉目養神,實則神識籠罩全場的模樣,心中冷笑。
恐怕明天,自己領到的材料就會是次品,或者定額任務會憑空增加。
這吳良,可真是個老狐狸。
輪到許青了。
他走到木盒前,沒有絲毫猶豫。
他伸出手,在儲物袋中一摸,取出了一張他今天繪製出的、品質為「良好」的準二階【金光盾符】。
這張符籙,價值不菲,相當於他一天「貪汙」所得的十分之一。
但對於現在的許青來說,九牛一毛。
他將其輕輕放入木盒中。
「嗯。」
高台上,吳良的眼睛睜開一條縫隙,瞥了一眼盒中的符籙,鼻腔裡發出一聲幾乎聽不見的輕哼,算是認可。
許青心中瞭然,恭敬地行了一禮,轉身離開了工坊。
走出帳篷,迎著晚風,許青長長地舒了一口氣。
他摸了摸儲物袋,感受著裡麵那沉甸甸的、不斷增長的符籙數量,臉上露出一絲不易察覺的笑容。
「果然,有人的地方,就有江湖。即便是仙宗轄下的戰爭前線,也離不開這些潛規則。」
「不過這樣正好,不用我擔驚受怕了。」
隨即,他朝著許家營地方向邁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