陣法的反噬餘波漸漸平息,大殿內一片狼藉。
四位築基各自落地,人人帶傷,氣息不穩,顯然都付出了不小的代價。
然而,所有人的目光,都死死地鎖定在了湖泊中央。
此刻,那片狂暴的靈氣湖泊已經恢復了平靜,甚至比之前更加澄澈。
而那顆拳頭大小、散發著柔和白光的築基丹,正靜靜地懸浮在空中,再無任何禁製守護,散發著誘人的光芒和濃鬱的藥香。
「築基丹!禁製消失了!」
不知是誰喊了一聲,瞬間點燃了所有人心中壓抑已久的貪婪之火。
築基丹近在咫尺,觸手可及。
然而,沒有一個人率先動手。 看書就上,.超實用 ,提供給你,的閱讀體驗
許雲霆、胡煞、趙坤、碧水道人,四位剛剛還聯手破陣的築基老祖,此刻如同四尊石像,分立湖泊四方,彼此的目光在空中交匯,碰撞出無聲的火花。
彼此都清楚,誰先動,誰就會立刻成為其他三人集火的目標。
所以誰也沒有要第一個動手的意思。
於是,在心照不宣下,殿中形成了微妙的平衡。
「呼……」
片刻後,胡煞第一個打破了沉默,他重重地吐出一口濁氣,那氣息中帶著血腥味。
他看了一眼不遠處自己那把插在碎石堆裡的巨型戰斧,又瞥了瞥湖泊中的築基丹,眼中閃過一絲不甘。
但他終究沒有動,而是盤膝坐下,從儲物袋中掏出一顆血紅色的丹藥塞入口中,隨即閉上眼睛,雙手掐訣,開始運功療傷。
他這是在以身作則,也是在試探。
見他如此,其餘三人也幾乎同時做出了同樣的動作。
許雲霆背靠著一根半截石柱,臉色蒼白如紙,他強行壓下翻湧的氣血,吞服了一顆「凝元丹」,開始運轉家族的《青元長生訣》,修復受損的經脈。
他的神識卻如同最警惕的獵鷹,死死地鎖定著其他三人,尤其是胡煞。
趙坤則最為狼狽,他的灰色長袍被反噬的餘波撕成了布條,露出裡麵一道道深可見骨的傷口。
他麵沉如水,一邊吞服療傷丹藥,一邊從儲物袋中取出一件新的法袍換上,動作間充滿了陰鷙。
他的目光在胡煞和碧水道人之間來回掃視,充滿了算計。
碧水道人則顯得最為從容。
他盤坐在一塊相對完整的玉石地麵上,手中的碧玉權杖橫於膝上,權杖頂端的寶石閃爍著柔和的碧光,絲絲縷縷的靈力從中溢位,纏繞著他的身體,修復著他並不算太重的傷勢。
他閉著眼睛,彷彿真的在入定,但誰都知道,他的神識,恐怕比任何人都更加敏銳。
大殿內,隻剩下粗重的呼吸聲和靈力流轉的微弱聲響。
這是一個暴風雨前的寧靜階段,每個人都在抓緊時間恢復實力,同時也在心中飛速地盤算著,謀劃著名。
表麵上的療傷,實則是一場無聲的心理戰。
就在這片詭異的寧靜中,胡煞悄然睜開了眼睛。
他的目光沒有去看築基丹,也沒有去看許雲霆和趙坤,而是死死地、一瞬不瞬地盯在了碧水道人的身上。
更準確地說,是盯在了碧水道人那被反噬餘波撕裂了衣袖的左臂上。
他的瞳孔深處,一抹驚駭與貪婪交織的精光,正在瘋狂地湧動。
「碧水道友,或者說……玄天宗的逆徒?」
一個冰冷、沙啞,帶著無盡威脅和一絲戲謔的聲音,如同毒蛇般,悄然鑽入了碧水道人的腦海。
這是胡煞利用神識發出的傳音,精準無比,除了碧水道人,誰也無法察覺。
「閣下手臂上的『逆玄印』,可是醒目得很啊!」
「嗡——!」
碧水道人盤膝的身體,在聽到這句話的瞬間,猛地一僵!
他那一直平靜無波的臉上,第一次出現了裂痕。
他猛地睜開雙眼,那雙古井無波的眸子裡,此刻掀起了滔天巨浪!
震驚、恐懼、憤怒、殺意……無數種情緒在其中瘋狂交織、衝撞!
逆玄印!
這個被他用秘法隱藏了不知多少年的烙印,這個代表著他是玄天宗棄徒、是整個修真界公敵的印記,竟然在這個時候,被胡煞這個莽夫看到了!
怎麼會?!
他明明記得,在剛才的反噬中,自己已經竭力控製住了身形,衣袖隻是被撕裂了一道小口子,那印記應該隻是驚鴻一瞥,不可能被看清才對!
難道……是胡煞運氣好?還是說,這莽夫,其實也有不為人知的見識?
無數個念頭在碧水道人腦海中閃過,但最終,都化作了無盡的冰冷殺意。
如果可以,他真想立刻出手,將胡煞的神識絞成碎片,讓他永遠閉嘴!
但他不能。
他深知,一旦自己動手,就等於坐實了胡煞的猜測。
屆時,不要說築基丹,他連能不能活著離開這個秘境都是個問題。
許雲霆和趙坤雖然重傷,但瘦死的駱駝比馬大,若是三人聯手,他碧水道人今日必死無疑!
「放心,老夫暫時還沒打算宣揚出去。」
胡煞的傳音再次響起,語氣得意而陰狠,彷彿一隻貓抓住了老鼠,正在享受戲弄的快感。
「不過,這就要看道友你的選擇了。等下爭奪開始,你助我!偷襲趙坤那個老陰貨,或者許雲霆也行!
隻要你幫我重傷一人,助我奪得築基丹,我胡煞以心魔起誓,必定為你保守秘密,甚至……日後或許還有合作的機會。」
「否則,哼!」
胡煞的聲音陡然轉冷,充滿了不容置疑的威脅。
「玄天宗的懸賞,想必很豐厚吧?一個叛逃的長老,一顆金丹級的人頭,足夠讓任何一個築基修士瘋狂了。
到時候,老夫就拿著你的訊息,去玄天宗換些好處,想必也是一筆不錯的買賣。」
威脅,**裸的威脅!
碧水道人的臉色,在胡煞的話語中,變得愈發陰沉。
他體內的靈力不受控製地波動起來,連帶著他麵前的碧玉權杖都發出了輕微的嗡鳴。
他陷入了劇烈的掙紮。
一邊是身份暴露的恐懼。玄天宗的追殺是致命的,一旦暴露,他將無處可逃,整個修真界都將是他的敵人。
那種被天下追殺、日夜不得安寧的日子,他一次都不想再經歷。
另一邊,是對胡煞的憤怒和對當前局勢的冷靜判斷。
他深知,不合作,胡煞立刻就會翻臉。屆時,他將麵對三大築基的敵意甚至圍剿。
在那種情況下,他或許能拚死逃掉一兩個,但身份必然會徹底暴露,屆時依舊是死路一條。
而合作……雖然與虎謀皮,但至少有一線生機。
隻要能暫時保密,拿到他真正想要的東西,再想辦法擺脫胡煞,未必沒有翻盤的機會。
「好。」
良久之後,碧水道人的眼中,所有的掙紮和情緒都沉澱下去,隻剩下深不見底的冰冷。
他通過神識,向胡煞傳回了一句話,聲音如同萬年寒冰,不帶一絲感情。
「我幫你對付趙坤。記住你的誓言,胡煞。否則,我拚著形神俱滅,也要拉你墊背!」
他的話語中,充滿了決絕的殺意,讓胡煞的心頭也不由得一跳。
「哈哈哈!爽快!」胡煞傳音大笑,笑聲中充滿了得意,「成交!」
一場針對趙坤,或者說,針對所有人的陰謀,就在這無聲的傳音中,悄然達成。
「呼……」
又過了一炷香的功夫,四位築基老祖的氣息都穩定了許多。
雖然傷勢遠未痊癒,靈力也隻恢復了三四成,但至少已經恢復了基本的戰鬥力。
幾乎在同一時刻,四人緩緩睜開了眼睛。
他們的目光,再次越過狼藉的大殿,不約而同地聚焦在了那顆散發著柔和白光的築基丹之上。
空氣中的火藥味,在瞬間,被引爆到了頂點!
「諸位,陣法已破,丹藥就在眼前。」
趙坤撫著長須,臉上掛著虛偽的笑容,試圖做最後的和平努力,假惺惺地提議道:
「我等方纔合力破陣,皆有功勞。不如我等先商議個章程,如何分配此丹?或是作價分成,或是……」
他的話還沒說完,早已按捺不住的胡煞,眼中凶光大盛,第一個暴起!
「分個屁!老子先拿到再說!」
一聲怒吼,胡煞化作一道黑色閃電,裹挾著狂暴的靈力,直撲湖泊中央的築基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