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站住!那個戴鬥笠的!”
就在李青玄轉身離開時,一個凶橫的聲音,如同浸了水的鞭子般驟然抽來,帶著不容置疑的命令口吻傳來。
李青玄腳步猛地一頓,心頭警兆驟升,一股寒意自脊椎骨竄起。
他緩緩轉過身,隻見血刀門的刁鴻光正抱著雙臂,姿態悠閒地站在那黑石壘砌的台基邊緣,居高臨下地睥睨著他,嘴角掛著一絲貓捉老鼠般的戲謔獰笑。
孫承楓則站在他身側稍後位置,臉上是毫不掩飾的怨毒與一種即將得逞的快意。
“怎麼?刁師兄叫你,聾了?”
刁鴻光身旁一個滿臉橫肉的弟子立刻上前一步,指著李青玄厲聲喝道,唾沫星子幾乎要飛濺過來。
李青玄沉默地站在原地,像一尊立在風中的石雕。
破舊的鬥笠微微低垂,遮住了他的大半麵容。
但鬥笠下,李青玄的目光卻冷冽如萬年寒冰打磨的刀鋒,無聲地掃過刁鴻光那張寫滿跋扈的臉,又掠過孫承楓那因即將得逞快意而扭曲的麵容。
刁鴻光咧開嘴,露出森白的牙齒,笑容帶著一種施捨般的殘忍,慢悠悠地開口:“小子,算你走了八輩子的狗屎運!
孫師弟心地善良,念在你修行不易,特地替你向老子求了個情。”
他故意拉長了語調,享受著這種掌控他人命運的感覺。
“你不是削尖了腦袋,做夢也想進我血刀門嗎?啊?”他聲音陡然拔高,帶著毫不掩飾的刺耳嘲諷,“老子今天心情好,就大發慈悲,賞給你一個天大的機會!”
他伸出一根粗壯的手指:“聽著!我血刀門此次招新,還缺幾個能乾的雜役!
掃灑庭院、清理獸欄、搬運屍……嗬嗬,總之就是些賤役!
如果你同意,老子就破例,開恩收下你這萬中無一的五行廢靈根的‘人才’!”
刁鴻光這話語中充滿了**裸的羞辱和毫不掩飾的惡意,他身後,孫承楓連同幾名血刀門弟子發出鬨堂大笑,滿是鄙夷。
“怎麼樣?敢不敢接?這可是你最後、也唯一能沾上我血刀門邊兒的機會了!
過了這村,可就冇這店了!錯過了,你就隻能滾回你的凡人泥潭裡爛掉了!”
孫承楓也在一旁陰陽怪氣地幫腔,眼神中的惡毒幾乎要溢位來。
李青玄緩緩抬起頭,破舊的鬥笠前沿隨之抬起一絲縫隙。
冇有預想中的憤怒,冇有恐懼,甚至冇有一絲一毫的屈辱波動,隻有一種深不見底的漠然。
這漠然,不像是一個年輕修士該有的眼神。
“好。”
李青玄的鬥笠下,一個帶著些許嘶啞,卻異常平穩的單字,如同冰珠墜地,清脆而冰冷,從他口中吐出。
冇有猶豫,冇有哀求,乾脆得令人心頭髮寒。
破舊的鬥笠在帶著涼意的晨風中微微晃動,額前幾縷灰白相間的髮絲在陰影下若隱若現。
迎仙坪邊緣這一角,竟因這簡單的一個字,似乎出現了刹那的死寂。
“很好,有膽氣!”刁鴻光一拍手,嘴角的獰笑更盛,“來人啊,帶他去辦理雜役入門手續。”
見此,孫承楓更加得意,隻要入了血刀門,一個區區雜役,還不是自己想怎麼收拾就怎麼收拾。
短時是快意,哪有長久的折磨來的爽?
這,就是孫承楓改變主意的原因。
……
李青玄沉默地跟隨一名麵露毫不掩飾不屑神情的血刀門外門弟子,走到了臨時搭建的簡陋登記處,辦理了那最為底層的雜役入門手續。
那雜役的各種條款苛刻無比,動輒打殺,幾乎等同於賣身契,年限更是長得令人絕望。
但他看都未多看,彷彿那上麵寫的是什麼與他無關的東西。
手續最後一步,李青玄提筆穩穩地簽下了“李太白”三個字。
手續辦完,他便被那名弟子像驅趕蒼蠅一樣,隨意打發到血刀門臨時駐地邊緣的一個角落陰影裡。
那裡堆放著一些雜物,散發著黴味。
他就那樣靜靜地站在那裡,像一塊無人問津的石頭,等待著這次拓新大會結束。
周圍的喧囂、靈光、驚呼,似乎都與他隔絕開來。
迎仙坪上的喧囂並未因他這個小角色的命運轉折而停歇,反而隨著時間推移,臨近尾聲。
各大宗門似乎都將壓軸的天才苗子亮了出來。
“玄元道宮招得冰魄靈體弟子一名!天佑我道宮!”一道清越的女聲帶著激動響起。
“萬獸山好運氣,竟覓得通靈獸心體質的苗子!哈哈!此子與萬獸天生親和,未來必是我萬獸山擎天之柱!”萬獸山的鐵塔大漢聲震四野。
“……”
一個個令人驚歎的體質名稱,一個個足以讓中小宗門瘋狂爭搶的天才,在各大宗門的宣告聲中如同連環驚雷般響徹雲霄,引發一輪又一輪的爭搶狂潮和無數羨慕到極致的驚呼。
各色靈光寶氣時不時沖天而起,映照得天空五彩斑斕。
平日裡高高在上的各大宗門長老們,此刻也紛紛放下了些許矜持,和顏悅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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甚至還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討好,對著那些天之驕子、天命之女們許諾著各種優厚的修煉資源與崇高的宗門地位。
那些充滿了希望與榮耀的聲音,那些被眾星捧月的身影,清晰地傳入如同陰影般站在角落裡的李青玄的眼中、耳中。
他微微抬了抬鬥笠的邊緣,目光平靜地投向那些光芒萬丈的身影,如同一個冰冷的旁觀者。
羨慕嗎?
或許在內心深處那早已乾涸的角落,曾有那麼一絲微弱的火苗試圖燃起。
但那感覺如同投入萬丈深潭的石子,隻在他死寂的心湖中激起一絲微不可察的漣漪,便迅速被更深沉的刻骨仇恨所覆蓋,不留痕跡。
他早已明白,羨慕無用,哀歎更無用。
這條路,是他自己選的,是為了那深埋心底的血海深仇。
跪著,也要走下去,爬也要爬完!
混入血刀門,是當前唯一可行的複仇之途。
時間一點點流逝,日頭漸高,熾熱的陽光碟機散了晨霧,又緩緩西斜,將天邊染成橘紅色。
迎仙坪上鼎沸的人潮開始逐漸退去,如同退潮般留下一地狼藉。
各大宗門的華麗飛舟、威武靈獸相繼升空,載著新收的弟子和滿場的喧囂與希望,化作道道顏色各異的流光,消失在群山天際,奔赴各自的前程。
血刀門的弟子們也終於開始收拾行裝,拆除臨時建築,準備返程。
那艘散發著濃鬱血腥煞氣、通體呈暗紅色的巨大飛舟,緩緩降落在剛剛清理出的空地上。
舟身之上,刻滿了扭曲詭異的符文,此刻正幽幽閃爍著紅芒,透著一種生人勿近的凶戾與陰冷氣息。
然而,李青玄的目光始終在人群中搜尋。
直到那杆象征著血刀門的猩紅大旗被收起,卷好。
直到那黑石台基被徹底拆解,一塊塊運上飛舟。
直到最後一批血刀門弟子,包括不時用嘲諷眼神瞥向這邊的刁鴻光,和那個眼中怨毒之色絲毫不減的孫承楓,都陸續登上了那艘暗紅色飛舟……
李青玄始終冇有看到那個刻在他心底最深處名字的主人出現。
魏千濤。
血刀門築基後期長老,此次拓新大會的領隊。
直至終局,這位長老竟未曾現身此次大會的最終場合,甚至從頭到尾,都未曾在這迎仙坪上露過一麵。
費儘心力,承受屈辱,換來的卻是一個落空?
但,來日方長!
李青玄很快便將振作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