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爹……娘……小妹……”
溪安靈植園中,李青玄如同行屍走肉般行走在人間地獄之中,乾裂的嘴唇無聲地翕動,吐出幾個破碎的音節。
李大奎那惡毒的話語,帶著血腥味的獰笑,再次撕裂他的腦海,父親被碾成齏粉?母親自爆丹田?小妹被房梁砸成……
“不!不可能!”
一股強烈到近乎本能的抗拒從心底爆發,如同溺水者抓住最後一根稻草。
李大奎!
他必然是為了徹底擊垮自己的心神,才編造出如此惡毒的謊言!
父母是聚脈修士,小妹聰慧機敏,家族經營平陽鎮多年,老祖更是聚脈後期巔峰的修士,底蘊深厚,怎麼可能一夜之間,如同螻蟻般被碾碎?!
可!
那場突如其來的獸潮,那毫無迴應的家族令牌,那恐怖的築基後期大修士……
李大奎的惡毒嘴臉和話語,如同魔念,將冰冷的懷疑深深刺入他拚命的抗拒之中。
“我要回去!親眼去看!”
這個念頭如同黑暗中點燃的火星,瞬間燎原。
他必須回到平陽鎮!
無論真相如何慘烈,他必須親眼確認!
這念頭,成了支撐他這副殘破身軀不至於立刻倒下的唯一支柱。
額頭垂落的灰白隨著黎明的風搖曳,李青玄踉蹌著,如同一個真正的風燭殘年的老人,拖著沉重的腳步,一步一挪地走出靈植園的廢墟。
離開靈植園,踏入溪安村的範圍,一股更濃烈的絕望氣息撲麵而來。
村口象征安寧的牌樓歪斜斷裂,焦黑了大半,已經模糊看不清了。
熟悉的屋舍院落,大半成了斷壁殘垣,牆壁上佈滿了煙燻火燎的痕跡和巨大的爪痕。
幾處灰燼堆中,隱約可見焦黑蜷縮的人形輪廓。
路邊散落著破碎的農具,傾倒的板車,還有幾具村民和牲畜被啃噬過的殘缺屍體,凝固的暗紅色血跡在塵土中畫出詭異的圖案。
空氣中,除了殘碎和血腥,還瀰漫著一股令人作嘔的焦臭味。
死寂。
絕對的死寂。
冇有了雞鳴犬吠,冇有了孩童的嬉鬨,冇有了婦人的呼喚。
整個溪安村,連同它承載的所有煙火氣息和溫暖的記憶,彷彿被一隻無形的巨手徹底抹去,隻剩下這幅被鮮血和火焰塗抹過的冰冷死寂。
李青玄站在村口,目光緩緩掃過這片人間地獄,心臟像是被一隻冰冷的手狠狠攥住,每一次跳動都帶著撕裂的鈍痛。
那些曾經鮮活的麵孔,此刻都化作了地上冰冷的焦痕與殘缺。
巨大的悲慟如同巨石壓在胸口,讓他幾乎無法呼吸,但他死死咬住下唇,嚐到了鐵鏽般的血腥味。
但現在,還不是沉溺悲傷的時候。
他艱難地轉身,拖著疲憊不堪的身體,一步步挪回自己在靈植園邊緣的青石小院。
小院同樣未能倖免,院門破碎,石屋的窗戶隻剩下黑洞洞的窟窿。
屋內一片狼藉,桌椅翻倒,櫃門大開,所有值錢些的東西都被搜刮一空。
李青玄默然地看著這一切,眼中隻剩下冰冷的灰燼。
他在一片狼藉中翻找,終於從倒塌的衣櫃角落,扯出幾件不值錢的衣物。
換下了身上幾乎被血汙浸透的破爛不堪的衣物。
最後,他找了一頂破舊的鬥笠,深深壓下帽簷,遮住了額前那幾縷刺眼的灰白髮絲。
做完這一切,他冇有再看這承載了他大半年年平靜時光的青石小院一眼,也冇有再看身後那片焦黑的煉獄。
他拄著一根從廢墟裡撿來的焦木棍,勉強能支撐身體,低著頭,步履蹣跚,卻異常堅定地踏上了通往平陽鎮的泥濘土路。
李青玄的背影,在熹微的晨光中,顯得格外孤寂而蕭索。
對於修為儘失還身受重傷的李青玄而言,這一路的跋涉無異於一場酷刑。
每一步都牽扯著全身的傷痛,每一次呼吸都帶著胸腔的灼痛和肺部的滯澀。
他靠著對複仇的執念和對親人下落的最後一絲渺茫希望,如同行屍走肉般,麻木地挪動著雙腿。
渴了,尋些溪澗渾濁的水。
餓了,隻能強忍著腹中火燒火燎的饑餓感。
偶爾在途經的荒僻野地裡,挖到幾株勉強能入口的苦澀野菜和野果充饑。
夜晚露宿荒野,寒露侵骨,傷口的疼痛和內心的煎熬讓他幾乎無法閤眼。
日複一日。
第五日清晨,當平陽鎮那熟悉的牆輪廓終於出現在地平線上時,李青玄幾乎耗儘了最後一絲力氣。
然而,越靠近城門,他心中的不安就越發濃重。
城門依舊開著,卻不見往日車水馬龍的喧囂。
稀稀拉拉進出的行人,個個低著頭,步履匆匆,臉上帶著一種難以言喻的惶恐和麻木。
彼此之間眼神躲閃,不敢交談,連大聲咳嗽都彷彿是一種禁忌。
街道兩旁,那些曾經熱鬨的客棧、酒樓和商鋪,此刻也是門可羅雀,有的店鋪甚至直接關著門。
整個平陽鎮,籠罩在一片令人窒息的蕭條和肅殺之中,彷彿一座巨大的墳墓。
李青玄的心,徹底沉到了冰冷的穀底。
最後一絲僥倖,如同鏡花水月,被眼前的景象無情地破滅了。
一股巨大的恐懼攫住了他,讓他幾乎無法邁步。
那根從得知噩耗起就死死繃緊的心絃,在這一刻發出了不堪重負的呻吟。
“不……不會的……李大奎是騙我的……”李青玄喃喃自語,聲音嘶啞得如同砂紙摩擦。
可眼前的景象,無不在無聲地印證著那個最可怕的猜想。
他強壓下喉嚨裡翻湧的血腥氣,無視身體和精神雙重極限的疲憊,用儘最後一點意誌力驅動著麻木的雙腿,朝著記憶中最溫暖的方向,跌跌撞撞地奔去。
越靠近李氏家族所在的區域,街道上的人跡就越發稀少。
所有遇到的鎮民,都像是避諱著什麼極其不祥的所在,遠遠地就繞開這條街巷。
轉過一個熟悉的街角。
世界,彷彿在眼前轟然坍塌!
映入眼簾的,不再是那巍峨氣派的門樓和鬱鬱蔥蔥的家族園林。
隻有一片望不到儘頭的廢墟。
支離破碎的廢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