時光荏苒。
自那日再次擊敗李大奎,家族丹房收取黃精和其他成熟靈植的丹房執事帶走了園中最後一批成熟的靈植之後,靈植園一下子清靜不少。
一個月的光陰,便在日升月落的重複中,悄然流逝。
李青玄的日子,再次沉入這簡單到近乎刻板的節奏裡,修煉、繪符、巡視、照料那些尚在生長期的幼苗。
這一日的清晨,熹微的晨光剛剛刺破薄霧,藥田中草木拔節的細微聲響,遠處溪安村飄來的幾縷炊煙氣息。
李青玄盤膝坐在靜室之中,呼吸綿長,引動著天地間稀薄的靈氣。
絲絲縷縷的靈氣艱難地穿透詭異黑紋的吞噬掠奪,被煉化入丹田氣海之中。
突然,一股冰冷徹骨的悸動猛地攫住了他的心臟,彷彿一隻無形的手狠狠攥緊,讓他瞬間氣息紊亂,幾欲嘔血。
這悸動,如此突兀。
“呃!”
李青玄緊閉的眼瞼驟然彈開,瞳孔深處掠過一絲難以抑製的痛楚。
這感覺如同冰冷的鐵指狠狠攥緊,又像帶著倒刺的鉤子,毫無憐憫地刮擦過最脆弱的心脈。
他猛地吸進一口帶著檀香餘味的冰冷空氣,胸膛劇烈起伏,額角瞬間沁出細密的冷汗。
“又……又來了……”李青玄齒縫間艱難地擠出幾個字,聲音帶著自己都未曾察覺的微顫。
這已是近三日裡的第二次了。
第一次來得更為暴烈,毫無預兆,彷彿天外飛來的一柄無形重錘,狠狠砸落在他毫無防備的心神壁壘上。
那瞬間的劇痛幾乎讓他神魂離體,喉頭腥甜上湧,一口滾燙的心血便噴濺在靜室冰冷的地磚上,留下幾朵刺目的暗紅烙印。
李青玄指尖下意識地撫上心口位置,隔著薄薄的衣料,彷彿還能觸控到那份殘留的令人窒息的悸動餘波。
靜室內原本助人凝神的檀香,此刻卻像凝固的煙霧,沉沉地壓下來,逼得他幾乎喘不過氣。
彷彿繼續留在此地,隻會被這無形的重壓碾碎。
必須離開,立刻!
李青玄霍然起身,動作帶著一絲倉惶,幾步便離開靜室,推門離開。
門外,晨光熹微,帶著靈植園內特有的清冽草木氣息湧入,稍稍驅散了心頭的陰霾。
青石小院內,幾叢翠竹倚著牆角,葉尖掛著晶瑩的晨露,靜謐得近乎凝固。
“呼哧呼哧……”
李青玄深深吸了幾口帶著涼意的空氣,試圖將那股盤踞在心頭的驚悸壓下去。
他緩緩踱步到小院中央,目光漫無目的地掃過熟悉的青石地麵,斑駁的院牆,沾著露水的竹葉……
就在這心神稍稍鬆懈的刹那,眼角的餘光不經意間瞥向了小院之外,鬆霧山脈那連綿起伏且常年被淡灰色薄霧籠罩的莽莽輪廓。
“那是……”
他的動作猛地頓住了。
有什麼東西……
不對!
那山脈外圍,平日隻是朦朧一片的淡灰色霧靄之上,此刻似乎有些異樣。
並非霞光,也非積雨雲,而是一種難以言喻的“渾濁”。
像是有人將大量極細的粉塵投入了高空,又像是那片空間本身在微微扭曲躁動,透出一種不祥的沉悶與滯澀。
這異象極其微弱,若非他煉氣一層遠超常人的目力,又恰好處於心神緊繃,對周遭環境異常敏感的狀態下,根本無從察覺。
一股強烈的不安感,如同無形的毒蛇,瞬間纏緊了他的心神。
“鬆霧山脈……有異動!”
這念頭如同驚雷炸響。
李青玄再無半分猶豫,足尖在地麵青石上輕輕一點,體內靈力自然流轉。
整個人便如一片失去了重量的青羽,輕飄飄地騰身而起,無聲無息地落在了石屋的屋頂之上。
視野瞬間開闊,再無院牆竹影的阻隔,遠方那莽莽蒼蒼的鬆霧山脈外圍,清晰地鋪展在眼前。
站在高處,看得更加真切。
那並非錯覺!
鬆霧山脈外圍,尤其是靠近丘陵地帶的區域,原本應該相對稀薄的晨霧此刻顯得異常濃重粘稠,顏色不再是淡灰,而是一種令人心悸帶著鐵鏽般的暗沉色澤。
無數細小的塵埃狀物質在低空懸浮翻滾,好似那片區域正在進行一場無聲的風暴。
更詭異的是,那片區域的“氣氛”不對。
死寂!
一種令人毛骨悚然的死寂。
本該有的鳥鳴獸吼和風吹鬆濤的沙沙聲,似乎都被那片翻滾的暗沉塵埃吞噬了,隻留下一種沉悶的嗡鳴感,若有若無地傳來。
“有問題!那裡絕對有問題!”
不能再等!
必須親自去看個究竟!
李青玄冇有絲毫猶豫,身形如離弦之箭般從屋頂激射而下,腳尖在院牆頂端一點,整個人便如一道青煙,朝著鬆霧山脈的方向疾掠而去。
煉氣一層的修為全力催動,靈力灌注雙腿,每一步踏出都掠過數丈距離,風在耳邊呼嘯,兩旁的景物急速倒退。
越過幾道低矮的山梁,距離那片暗沉區域越來越近,空氣中開始瀰漫起一股難以形容的味道,彷彿混雜著塵土和腐爛草木。
甚至還混雜著一種令人聞之血液發燥的淡淡腥甜。
越是靠近,那沉悶的嗡鳴聲也越來越清晰。
不是錯覺,而是真的有數百上千種細微摩擦碰撞和擠壓彙聚成的聲音。
“噗!”
李青玄一頭紮進濃厚的霧氣,當他終於翻過最後一道阻擋視線的山脊,看清眼前景象的刹那,渾身的血液彷彿瞬間凍結!
“吼嗚!”
丘陵穀底,嘈雜暴戾,充滿毀滅**的嘶吼聲浪中,密密麻麻的,竟彙聚了不下上百頭形態各異的猛獸!
野豬獠牙森白,雙目赤紅如血,青狼體型暴漲近倍,涎水從裂開的嘴角滴落,腐蝕著腳下的草皮,更有巨蟒盤踞,鱗片開合間隱現黑氣……
它們已不再是尋常野獸,分明是被狂暴妖力侵蝕異化的妖化獸!
而在這些躁動不安,互相撕咬踐踏的妖化獸群中央,赫然聳立著一個更為龐大猙獰的身影。
它形似虎,卻生著一對彎曲的犄角,覆蓋全身的並非皮毛,而是佈滿倒刺、閃爍著金屬冷光的墨綠鱗甲。
一股遠超尋常妖化獸的凶戾妖氣,如同實質的黑色煙霧在它周身繚繞,帶著令人窒息的壓迫感。
“妖獸!墨鱗犄角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