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日後。
清晨,陽光微露。
平陽鎮李氏煉氣仙族府邸側門前,早有駕車的仆人給青角馬套好車轅恭候等待。
青角馬是一種妖化獸,體格高大,淡青色毛髮順滑,頭頂長著一支尺許長、帶著同樣青色紋路的獨角,性格溫和,此刻正安靜地打著響鼻。
此時的李青玄身著一身便於行動的青色勁裝,行囊都放在懸掛在腰間不大的儲物袋中,正欲登車。
“玄兒!”
忽然間,一個溫婉中帶著急切的聲音自身後傳來。
李青玄上車的腳步一頓,轉身望去,隻見母親趙雪靈牽著小妹李青妤,步履匆匆地自府內趕來。
母親依舊穿著那身素雅的襦裙,但髮髻微亂,顯是來得匆忙。
五歲的李青妤被母親拉著小跑,粉嫩的小臉上滿是懵懂和不捨,一雙大眼睛緊緊盯著哥哥。
“娘?青妤?你們怎麼來了?”李青玄臉上帶著一絲驚訝,快步迎上,語氣也不再如往日那般正式。
趙雪靈走到近前,氣息微喘,先是將李青妤往李青玄身前輕輕一推,才帶著歉意解釋道:“你父親剛剛收到族老會緊急傳訊,似乎是家族在三岬山那邊的玄鐵礦脈那邊出了些岔子。
你父親身為族中長老之一,需他立刻趕去處理,實在無法分身前來為你送行了。”
說著話,她眼中流露出真切的關懷,仔細打量著兒子:“他讓我轉告你,萬事小心,以穩為主,遇事多思量,莫要逞強。”
“爹有要務在身,孩兒省得。”李青玄恭敬應道,隨即蹲下身,對著撲過來的小妹露出溫和的笑容,“青妤,哥哥要出門了,你在家要聽孃的話,好好修煉,爭取早日引靈入體。”
“哥哥……不要走嘛……”李青妤緊緊抱住李青玄的脖子,小嘴一癟,豆大的淚珠就滾了下來,聲音帶著哭腔,“青妤想哥哥,帶青妤一起去……”
稚嫩的童音和不捨的依戀,讓李青玄堅硬的心湖也彷彿被投入了一顆小石子,泛起一絲極細微的漣漪。
他輕輕拍著小妹的背,溫聲哄道:“青妤乖,哥哥是去幫家族做事,就像爹孃一樣,等哥哥回來,給青妤帶溪安村最好吃的靈果,好不好?”
趙雪靈看著兄妹倆,眼中既是欣慰又是不捨。
她將女兒輕輕拉回自己身邊,從袖中取出一個繡著祥雲紋的素色錦囊,遞給李青玄:“玄兒,這是娘為你準備的,裡麵有三瓶納靈丹,九階下品,雖品階不高,但勝在靈力溫和,能助你日常修煉時更快吸納靈氣,節省些水磨工夫。
還有這十二張符篆,也都是九階下品,多是護身符、輕身符之類,用於防禦和危急時脫身,切記隨身攜帶,以備不時之需。”
她頓了頓,語氣越發鄭重:“溪安村雖說是家族產業,相對安穩,但終究是離家在外。
你初次獨當一麵,遇事莫慌,多想想爹孃的話,修行之路漫長,穩紮穩打,保全自身纔是根本,切莫……切莫學你爹年輕時那般莽撞。”
說到最後一句,她眼中閃過一絲複雜的光芒,既有關切,也有一絲不易察覺的歎息。
李青玄雙手接過錦囊,入手微沉,能感受到丹藥瓶的硬度和符紙的柔韌。
他心中清楚,這些資源對母親來說也非唾手可得,尤其是她修為停滯多年後,哪怕父親身為族中長老,族中對母親也多有非議。
想到此,他臉上浮現出鄭重之色:“多謝娘!孩兒定當謹慎行事,不負爹孃厚望和贈予,這些丹藥符篆,孩兒必會善用。”
他再次看向淚眼婆娑的李青妤,伸手輕輕擦去她小臉上的淚珠:“青妤不哭,哥哥很快就回來。”
這時馬車伕在一旁恭敬地提醒:“玄少爺,時辰差不多了,再晚些,怕是趕不上中間的驛站,要走夜路了。”
李青玄點點頭,最後向母親深深一揖:“娘,孩兒去了,您和青妤多保重。”
“去吧,萬事小心。”趙雪靈強忍著鼻尖的酸意,用力地點點頭,將女兒摟得更緊了些。
李青玄不再猶豫,轉身利落地登上馬車。
車簾放下,隔絕了母親擔憂的目光和小妹壓抑的抽泣聲。
“噠噠噠……”
馬車緩緩啟動,青角馬邁開穩健的步伐,載著李青玄駛離了府邸側門,沿著青石板路,向東南方行去。
車廂內,李青玄臉上的溫情與不捨漸漸褪去,恢複了慣常的沉靜。
他摩挲著手中的素色的祥雲紋錦囊,指尖似能感受到符紙的紋理和丹藥瓶的冰涼。
母親關切的話語猶在耳邊,小妹的哭聲似乎還縈繞著。
他閉上眼,深深吸了口氣,將這些情感波動強行壓下。
靈根上,那道漆黑紋路依舊如附骨之疽,緩慢而貪婪地蠕動,如重重枷鎖,壓得他喘不過氣,更是不敢懈怠。
……
一路東南而下,連續跋涉兩日後,無驚無險,馬車停在了一片被低矮靈木柵欄環繞的靈植園前。
空氣濕潤,瀰漫著泥土與草木特有的清新氣息,夾雜著一絲淡淡的靈韻。
靈植園規模不小,依山傍水,開辟出數十畝整齊的靈田,大部分種植著青翠欲滴,蘊含微弱靈氣的‘玉芽米’。
少數幾塊田裡則是形態各異的低階靈藥,在陽光下泛著瑩瑩微光。
看佈局,跟那獸皮上標識的大差不差。
“玄少爺,溪安靈植園到了。”車伕恭敬地提醒。
李青玄掀簾下車,眼前景象映入眼簾。
靈植園入口處,一個穿著粗布短褂,麵板黝黑,約莫四十歲上下的精壯漢子,帶著十幾個同樣樸實的農人早已等候多時。
“李大奎呢?”李青玄掃視一圈後,眉頭微蹙,麵色一沉,看向那四十歲上下的精壯漢子問道。
李大奎,溪安靈植園的鎮守修士。
嗯,前任!
李青玄還要和他交接呢。
那漢子聞言,眼神精明中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審視,快步迎上,深深一揖:“李大奎鎮守還在收拾行囊……”
“嗯?”
李青玄眉頭一挑,冷哼一聲,一股若有似無的無形壓力散發出來。
精壯漢子,麵色一變,身體僵硬。
空氣中瀰漫著一絲不易察覺的凝滯,周圍的仆役和農人都下意識地放輕了手腳。
李青玄也不言語,就這麼等候著與前任鎮守李大奎的交接。
片刻後,一個略顯懶散的身影才姍姍來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