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們……他們根本不是人啊!”
王老實的聲音帶著哭腔,又尖又利:“平陽主府每月定例撥下來的資源,他們剋扣得狠,落到農人手裡的,十成裡能有一成就不錯了!
剩下的,全進了他們幾個的口袋,李茂才還逼著農人,把靈氣最好最足的靈穀靈植,當租子‘孝敬’上來!
這些好東西,轉頭就被他們偷偷運出園子,賣給了外頭的散修坊市,或是那些……那些專收黑貨的商隊,換來的大把靈砂,他們幾個坐地分贓!”
“這還不算完!”王老實猛地抬起頭,佈滿血絲的眼睛裡全是恐懼和悲憤,“送到平陽鎮上繳族庫的靈植,全是用倉庫裡那些被蟲蛀過,靈氣稀薄的次品頂替的!
真正的好東西,早被他們私下分了!”
李青玄端坐不動,麵沉如水。
但王老實清晰地感覺到,周遭的空氣驟然變得粘稠沉重,一股令人窒息的威壓如同冰冷的潮水,從案桌後那個青色身影上瀰漫開來。
越來越濃,壓得他脊梁骨嘎吱作響,幾乎要斷裂!
那是煉氣修士的怒意,引動了四下靈氣波動的細微變化!
“還有呢?”李青玄的聲音依舊平淡,卻像淬了毒的冰錐,每一個字都紮在王老實心尖上,“人命呢?”
“人……人命……”王老實渾身劇震,臉色慘白如金紙,嘴唇哆嗦得更厲害了,聲音低得如同蚊蚋,“有……有過的,早……早些年,村東頭的趙鐵牛,是個實心眼兒的漢子,他婆娘生了重病,又被李茂才加租逼得活不下去……就……就偷偷寫了狀子,想托人捎去平陽鎮府上告發……結果……”
王老實喉嚨裡發出“咯咯”的怪響,像是被什麼東西堵住了,眼中充滿了驚怖:“結果狀子還冇送出村口,人……人就連同他臥病在床的婆娘,一夜之間……全冇了!
屋子燒得隻剩黑灰!
村裡人都說是趙鐵牛自個兒發瘋給點的,可……可那天夜裡,小的起夜,分明……分明看見李大奎那個心腹手下,鬼鬼祟祟從趙鐵牛家熊熊燃燒的烈火裡溜出來……”
“後來……後來又有兩個嘴碎議論過的漢子,進山采藥,再也冇回來……生不見人,死不見屍啊!”王老實的聲音帶著絕望的顫抖,“打那以後,溪安村上下,就再冇人敢說一句不好的話了!
聽說……隻是聽說……說是他們弄來的靈砂,有大份是孝敬給了……給了平陽鎮李氏的某些大人物!有……有靠山的!”
轟!
王老實話音剛落,一股熾烈狂暴的氣息,如同壓抑到極致的火山,猛地從李青玄身上爆發出來!
屋內捲起一股灼熱的旋風,案上的茶杯“啪”地一聲炸裂,茶水四濺!
李青玄眼中凶光暴漲,如同實質的利劍,刺得王老實慘叫一聲,雙手死死捂住眼睛,隻覺得雙目刺痛欲裂,整個人都在那恐怖的殺意下顫栗!
“好!好一群蛀蟲!好一個‘靠山’!”
李青玄的聲音,終於帶上了雷霆震怒的森寒!
每一個字,都像是從九幽寒冰中撈出,帶著刺骨的殺氣!
旋即,李青玄起身,走到那幾筐賬冊前。
他隨手拿起最上麵一本,紙張粗糙,墨跡陳舊。
他翻開賬冊,目光如電,一行行掃過那些密密麻麻記錄著靈穀出入和靈藥交割的數字。
前世在另一個世界浸淫多年的學識,此刻化作無形的利器。
前世那套精密的“借貸記賬法”如同無形的算盤在心中飛速撥動。
一筆筆看似尋常的流水賬,在他那超越此界認知的演演算法解析下,迅速剝離了偽裝的表象,露出了內裡觸目驚心的虧空、挪用和各種巧立名目的剋扣!
“哼!”
一聲冰冷的嗤笑從李青玄鼻中哼出。
他丟開手中的賬冊,又拿起另一本,動作快而穩,翻頁如飛。
那些精心編織了五年多,足以矇蔽尋常修士的假賬,在他超越時代的記賬法麵前,脆弱得如同孩童的謊言,漏洞百出!
不到半個時辰。
李青玄將最後一本厚厚的總賬冊“啪”地合上,隨手丟回筐裡,濺起一片陳年的灰塵。
“真是猖狂!”他心中已有定數。
這五年間被李大奎、李茂才一夥蛀空和貪墨的靈砂,摺合成下品靈石,竟有上百之巨!
這還不算那些被倒賣的上品靈植的損失!
“王老實。”李青玄的聲音恢複了平日的淡漠,聽不出喜怒。
地上癱著的王老實一個激靈,連滾帶爬地掙紮起來,垂手躬身,聲音還在發顫:“在!小……小的在!”
“將這些賬冊……”李青玄指了指那幾個巨大的藤筐,語氣不容置疑,“全部抬到溪安村中心,那片最大的曬穀場上去,立刻去辦。”
王老實心頭猛地一沉,曬穀場?
玄少爺這是要……他不敢再想,連忙應道:“是!是!小的這就去!”
“還有!”
李青玄負手而立,目光投向窗外,彷彿穿透了院牆:“派人去傳我的令:溪安村所有村民,李氏凡人族裔,靈植園所有農人,無論男女老幼,除實在無法行動者,半個時辰內,全部到曬穀場集合!”
王老實倒抽一口冷氣!
全村聚集?
玄少爺這是要當眾掀開這血淋淋的蓋子啊!
“另外。”李青玄的聲音陡然轉冷,字字如冰珠砸落,“調園中所有青壯,即刻去將李茂才這四個老東西給我‘請’到曬穀場來,若敢反抗……”
李青玄頓了頓,嘴角勾起一抹毫無溫度的弧度:“除四個老東西外,其餘格殺勿論。”
“格……格殺勿論?!”王老實腿一軟,差點又跪下去,聲音都變了調。
“怎麼?辦不到?”李青玄側過臉,目光淡淡地掃來。
那目光平靜無波,卻比最鋒利的刀子還要讓王老實膽寒!
他猛地一挺腰板,也不知哪來的力氣,嘶聲喊道:“辦得到!玄少爺放心!小的親自帶人去!絕誤不了您的事!”
說罷,王老實連滾爬爬地衝出小院,嘶啞著嗓子開始呼喝人手,聲音因極度的緊張和一絲莫名的亢奮而扭曲變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