時間在搜尋中一點點流逝,夕陽的餘暉徹底消失,暮色四合,如同一隻巨大的怪獸吞噬了光明。
臨河鎮點起了星星點點的燈火,投下搖曳而昏黃的光影。
反而讓街道顯得更加陰暗混亂,那些光線照不到的角落,彷彿隱藏著無儘的危險。
李青玄的心一點點沉下去,像是墜入了無底深淵。
難道出了意外?
或者他們根本冇能走到臨河鎮?
一個多月前分彆時,李青岩幾人那強弩之末的枯槁的身體,能否撐過這數百裡的山林險路?
這個念頭一旦生出,便如同野草般瘋長,讓他幾乎無法呼吸。
就在這焦灼幾乎要化為實質的恐慌,即將把他徹底吞噬時。
他拐進了一條位於鎮子最東頭,緊鄰著大片菜畦的僻靜小巷。
巷子極窄,僅容兩人勉強錯身。
兩側是高高的、用粗糙石塊和泥灰壘砌的後牆。
牆麵佈滿歲月侵蝕的坑窪和剝落的痕跡,在昏暗中顯得格外猙獰。
巷內瀰漫著一股潮濕的泥土氣息和淡淡的糞肥味道,那是菜地特有的氣息。
李青玄的腳步幾乎是下意識地停了下來。
一種莫名的微弱悸動,如同琴絃被輕輕撥動,牽引著他。
他屏住呼吸,靈識凝聚到極致,如同最精密的探針,緩緩掃過左側牆壁靠近轉角處。
那裡有幾塊壘砌得不太規整的灰黑色條石。
石麵上覆蓋著一層薄薄的,因潮濕而生的滑膩苔蘚,在昏暗中泛著幽幽的綠光。
乍看之下,毫無異樣。
然而,就在他的靈識掃過其中一塊條石邊緣一道不起眼刻痕時。
“嗡!”
一股極其微弱,卻無比熟悉的靈力波動,如同投入古井的石子,瞬間在他識海中盪開漣漪!
那波動帶著李氏家族獨特的韻律,微弱得幾近於無。
若非他此刻全神貫注且靈識遠超同階,絕難察覺!
李青玄的心臟猛地一跳,幾乎要撞出胸膛!
一股熱血直衝頭頂,讓他眼前都微微發黑。
他一步跨到那石壁前,毫不猶豫地伸出手,指尖帶著一絲微不可察的靈力,精準地按在那道刻痕之上。
清晰無誤!
是家族暗記!
指引方向的標記!
巨大的狂喜如同洪流,瞬間沖垮了連日來的疲憊與焦慮。
幾乎讓他眼眶發熱,有什麼溫熱的東西在眼眶裡打轉。
他強行壓下翻湧的心緒,指尖順著那道刻痕延伸的方向,在苔蘚下仔細摸索。
很快,在斜上方約半尺處另一塊條石的縫隙邊緣,又觸控到一道指向更明確的內嵌式刻痕。
一個接一個,極其隱蔽,需要特定的家族手法和靈力共鳴才能感知其存在與指向。
標記指引的方向,是巷子深處,通往鎮子外圍的荒僻之地。
李青玄不再停留,循著這來之不易的線索,腳步雖快卻更加謹慎。
靈識如同無形的雷達,最大範圍地探測著周圍一切動靜。
他穿過這條狹窄的後巷,又拐過幾段堆滿柴垛和廢棄農具的泥濘小徑,逐漸遠離了鎮子的喧囂中心。
燈火越來越稀疏,人聲幾乎不可聞。
四周安靜下來,隻有遠處的幾聲狗吠和風吹過樹梢的沙沙聲。
前方。
一片稀疏的雜樹林邊緣,幾片開墾得並不齊整的菜畦旁,孤零零地立著一座低矮的土坯小院。
院牆是用黃泥混合著草莖夯築而成,不過半人高,不少地方已經開裂剝落,露出裡麵的草梗。
彷彿輕輕一推就會倒塌。
一扇用幾根粗糙木棍和藤條勉強紮成的院門虛掩著。
門軸處發出輕微的“吱呀”聲,在寂靜中格外清晰。
院內隻有兩間同樣低矮簡陋的土坯房,屋頂覆蓋著厚厚的茅草。
有些地方已經凹陷下去,顯得陳舊而寒酸。
院牆根下。
幾叢不知名的野花在晚風中輕輕搖曳,為這破敗增添了一抹頑強而脆弱的生機。
空氣中瀰漫著泥土、乾草和淡淡炊煙的味道,那是人間煙火的氣息。
卻透著說不出的淒涼。
李青玄停在院門外幾步遠的地方,鬥笠下的目光穿透暮色,仔細打量著這座小院。
靈識悄然探入院內,冇有感知到任何強橫的靈力波動或隱藏的殺機。
隻有幾道微弱而熟悉的氣息存在於那低矮的土坯房中,如同風中殘燭。
其中一道氣息帶著久病沉屙般的虛弱,彷彿隨時都會熄滅,卻讓他心頭劇震。
是堂兄李青岩!
一股難以言喻的酸澀猛地衝上鼻尖,喉頭滾動了一下。
像是有什麼東西卡在那裡,咽不下去,也吐不出來。
無數情緒在這一刻找到了宣泄的出口,幾乎要將他淹冇。
“吸……”
李青玄深吸一口氣,用儘全身力氣壓下翻騰的心緒。
伸手,輕輕推開了那扇吱呀作響的簡陋院門。
院內的景象落入眼簾。
不大的空地打掃得還算乾淨。
角落堆著些柴禾,碼放得整整齊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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屋簷下掛著幾件洗得發白的舊衣,在晚風中輕輕飄蕩。
正對著院門的土坯房門半開著,昏黃的油燈光芒從門縫裡透出來。
在泥地上投下狹長的光影,溫暖,卻又脆弱。
聽到門軸聲響,屋裡似乎有人被驚動。
一陣窸窸窣窣的聲音後,一個身影佝僂著,扶著門框,艱難地從昏暗的光線中挪了出來。
正是李青岩!
僅僅一個多月,他卻彷彿又蒼老了十歲。
曾經還算壯實的身體瘦得隻剩下一把骨頭,破舊的單衣掛在身上顯得空蕩蕩。
風一吹,衣袍便緊緊貼在身上,勾勒出那觸目驚心的骨骼輪廓。
臉頰深陷,顴骨高高凸起,麵色是一種長期不見陽光的蠟黃,嘴脣乾裂灰白,毫無血色。
最刺目的是他額前那幾縷刺眼的灰白髮絲,與李青玄的灰白如出一轍。
這是生命力被透支的體現!
他抬起渾濁的眼睛,帶著驚懼和麻木看向院門方向。
暮色中,隻能看到一個戴著鬥笠,身影模糊的陌生人輪廓,如同一個不祥的影子。
然而,當他的目光觸及李青玄抬起手緩緩摘下鬥笠的動作時。
他那枯槁的身體猛地一顫!
如同被雷電擊中!
鬥笠摘下,露出了那張年輕卻已染上風霜、眉宇間刻滿堅毅的臉龐。
輪廓漸漸變得熟悉起來。
李青岩渾濁的瞳孔驟然收縮,如同瀕死之人抓住了最後一根稻草。
枯瘦的手指死死摳進了腐朽的門框裡,木屑簌簌掉落,他卻渾然不覺。
他張了張嘴,乾裂的嘴唇劇烈哆嗦著,喉嚨裡發出破舊風箱般的“嗬嗬”聲。
他彷彿是用儘了全身的力氣,才從胸腔最深處擠出幾個沙啞破碎的音節:
“青……青玄……真……真的是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