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師弟,冒昧打擾了。”
孫承樘的聲音清朗溫和,率先抱拳,姿態放得頗低,彷彿全然忘了昔日孫承楓與李青玄的衝突:
“聽聞師弟前番任務辛苦,又於礦點立下大功,揚我外門聲威,師兄特攜我這不成器的堂弟,前來拜會祝賀。”
他側身讓出縮在後麵的孫承楓,語氣帶著一絲兄長般的無奈與歉然:“舍弟往日年輕氣盛,行事孟浪無知,多有冒犯,若有開罪師弟之處,皆是我這做兄長的管教不嚴。
萬望李師弟海涵。”
孫承楓被堂兄目光一掃,渾身一哆嗦,慌忙上前一步,深深彎下腰,幾乎成了九十度,聲音抖得不成樣子,充滿了恐懼:
“李……李師兄!
以前是……是師弟我有眼無珠,豬油蒙了心,屢次冒犯師兄虎威!
師弟……師弟知錯了,真的知錯了!
懇請師兄大人大量,饒……饒過我這一回!
師弟以後再也不敢了!”
他額頭幾乎要碰到膝蓋,姿態卑微到了塵埃裡,與往日那囂張跋扈的模樣判若兩人。
“……”
李青玄麵無表情,目光在孫承楓那因極度恐懼而扭曲的臉上停留一瞬,隨即落回孫承樘那張看似誠懇溫和的臉上。
他並未讓開門口,身形穩穩堵在門縫處,隻是淡淡道:“孫師兄言重了。
些許舊日口角,李某早已不放在心上。
院內簡陋,雜亂未掃,就不請二位進屋了。
孫師兄若有指教,不妨在此處直言。”
李青玄語氣平淡疏離,毫無熱情。
甚至連門口幾步之外的石桌石凳都未看一眼,絲毫冇有請人入內落座的意思。
孫承樘眼中飛快掠過一絲隱晦的不悅,但臉上笑容絲毫不變,彷彿冇聽出李青玄話中的拒絕與疏離:“師弟豁達,不記舊惡,師兄佩服。”
話音剛過,隻見他手腕一翻,掌心已托著一個尺許長、雕工精緻的白玉長盒。
盒蓋開啟,一股濃鬱精純的帶著獨特草木清香的血氣瞬間瀰漫開來,沖淡了院門口的鐵鏽氣息。
玉盒內,紅綢襯底上,一株奇異的靈草靜靜躺著。
草生三葉,葉片肥厚,葉脈如鮮活的血絲般虯結凸起,通體流轉著暗紅色的靈光。
這正是內門弟子中都頗為搶手的用於淬鍊體魄和穩固氣血的淬體靈藥,三葉血紋草!
而且看其葉脈色澤與靈光凝練程度,品質絕對屬於上佳,價值不菲!
“此乃三葉血紋草,對穩固氣血、淬鍊體魄頗有裨益,尤其適合修煉血煞煉體決的師弟鞏固根基。”
孫承樘將玉盒往前一遞,笑容誠摯,語氣懇切:“權當是我這做兄長的,代舍弟給師弟賠個不是,一點小小的心意,不成敬意,萬勿推辭。”
黃鼠狼給雞拜年!
李青玄眉頭微不可察地一蹙,心中冷笑。
孫承樘此時登門,送上這株價值不菲的靈草,絕非單純的賠罪那麼簡單!
他與孫承楓的舊怨,何至於讓一位煉氣八層兄長如此低聲下氣、厚禮相贈?
更何況,整個平南孫氏,都是他的血仇!
這一瞬,李青玄後背寒毛瞬間倒豎。
一股冰冷的警覺沿著脊椎竄上頭頂,直覺告訴他,對方在試探!
試探他與楊振的關係究竟到了何種程度,試探他‘李太白’的底細和城府!
“不過……白給的東西,不要白不要。”
李青玄的目光掃過那株靈光誘人的血紋草,眼神古井無波,既無貪婪驚喜,也無虛偽推拒的客套。
隻有一片深潭般的平靜,讓人看不透絲毫情緒。
他伸出手,動作自然地將玉盒接過,指尖甚至冇有觸碰到孫承樘的手掌分毫,顯得分寸感十足。
“孫師兄有心了。”
他聲音平淡無波,隨手將玉盒蓋上,那股誘人的血氣頓時被隔絕:“此物確於李某修煉有益,我便厚顏收下了。
前塵舊事,至此一筆勾銷,孫師兄不必再提。”
他目光轉向依舊躬著身、不敢抬頭的孫承楓,語氣聽不出喜怒,平靜得讓人心頭髮慌:“孫師弟,起來吧。”
“謝……謝師兄寬宏!謝師兄!”
孫承楓如蒙大赦,慌忙直起身,額頭上已是一層細密的冷汗。
他臉色依舊蒼白,偷偷抬眼看了李青玄一下,又迅速低下頭。
孫承樘看著李太白那平靜得近乎漠然的態度,以及收下重禮卻毫無波瀾,彷彿隻是接過一件尋常之物的反應。
心中那絲疑慮非但冇有打消,反而如同暗處的藤蔓般悄然滋長,纏繞不休。
“這小子,城府太深了!
完全不像個剛入門不久、驟立功勳、該當誌得意滿甚至趾高氣揚的煉氣二層弟子。
這份沉靜,要麼是天生心性如此,要麼……就是有所倚仗,底氣十足。”
想到這裡,孫承樘臉上笑容不變,彷彿隻是尋常閒聊,話鋒卻似不經意地一轉:“說來也巧,師弟此次看守的西六區礦點,前幾日似乎鬨出了不小的動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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連門內都略有傳聞。
聽說是有邪修潛入,引動獸潮,企圖毀我血刀門產業?
師弟能於亂局之中,洞察關鍵,深入險境,擒殺元凶!
這份膽識和手段,當真令師兄刮目相看,自愧不如啊。”
孫承樘說著恭維的話,目光灼灼,如同探照燈般落在李青玄臉上,不放過一絲一毫最細微的表情變化,語氣帶著恰到好處的好奇與欽佩:“不知那膽大包天的邪修,究竟是何來曆?
竟敢在我血刀門的地盤上如此興風作浪?
師弟與之交手,可曾探知什麼端倪?”
李青玄心中冷笑更甚,麵上卻恰到好處地露出一絲凝重與回憶之色,彷彿心有餘悸:“師兄謬讚了,不過是僥倖,加上楊執事及時趕到,方得周全。
那邪修……”
他微微皺眉,似乎在努力回憶:“身著暗紅血袍,功法邪異陰毒,能引動妖獸氣血,臨死反撲極為凶悍。
至於具體來曆……
楊振執事親自查驗其遺物後亦未多言,隻道是些見不得光的魑魅魍魎,已被處理乾淨,命我等不得外傳,以免引起不必要的恐慌。
弟子修為低微,見識淺薄,不敢,亦不能妄加揣測執事之意。”
他將“楊振執事親自查驗”、“不得外傳”幾處咬得清晰,語氣恭敬。
又將問題輕輕推了回去,回答得滴水不漏。
既抬出了楊振震懾,又表明自己不知內情。
孫承樘眼中精光一閃,隨即哈哈一笑,彷彿隻是隨口一問,得到了意料之中的答案:“原來如此,既是楊執事親自過問處理,那自然是妥帖周全,魑魅伏誅。
師弟福緣深厚,又得楊執事親眼有加,想來日後在外門,前途必不可限量啊。”
他語氣帶著幾分熱絡的恭維,目光卻依舊銳利,似在衡量李青玄這番話的真偽與分量。
“師兄過譽了,愧不敢當。”
李青玄微微頷首,不卑不亢,態度依舊疏淡。
氣氛陷入一種微妙的僵持與沉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