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出傳法堂,李青玄冇有停留,也冇有欣賞這落日景象。
隻見他步履沉重而堅定,朝著血楓林自己的居住區域走去。
穿過那片熟悉的血楓林。
此時正是深秋,楓葉如血,紅得觸目驚心。
在傍晚漸起的涼風中沙沙作響,彷彿無數含冤的亡魂在風中嗚咽低語。
又似在為他腳下這條註定染血的道路奏響序曲。
甲字七號院那熟悉的院門,終於出現在視野儘頭。
門扉緊閉,悄無聲息。
李青玄推開厚重的院門,發出“吱呀”一聲輕響。
小院依舊,狹窄而整潔,石桌石凳靜靜立在角落,上麵落了一層薄薄的灰塵與幾片枯葉,顯出主人離去多日的寂寥。
一股久違的、混合著牆角青苔與秋日草木微涼氣息的空氣撲麵而來。
李青玄反手關上院門,沉重的門栓落下,發出“哢噠”一聲清脆而決絕的輕響。
背靠著冰冷堅硬的門板,一路強撐的鎮定和偽裝出的悲慟與敬畏,以及時刻緊繃的心神,如同退潮般轟然散去。
餘下的,隻剩下無儘的疲憊與空虛,以及那被強行壓製、此刻再也無法束縛的滔天情緒!
身體的每一處傷勢都在叫囂著疼痛,靈力乾涸的經脈傳來灼燒般的空虛感。
尤其是靈魂深處,那猝然直麵不共戴天之仇人卻隻能卑微低頭、忍氣吞聲的巨大屈辱!
此刻正猛烈反撲來,如同無數隻帶著倒鉤的毒蟲,瞬間噬咬上來,啃食著他的理智與神經!
“呃……噗!”
一口壓抑了許久、帶著濃重腥甜鐵鏽味的逆血再也控製不住,猛地從喉間衝湧而出。
噴濺在院中冷硬的青石板上,綻開一大朵刺目而粘稠的猩紅。
在夕陽最後的光線下,顯得格外慘烈。
李青玄順著冰涼的門板緩緩滑坐在地,背脊抵著門,仰起頭,臉色蒼白如金紙,不見一絲血色。
額前那幾縷似乎越漸增多的灰白髮絲,被冷汗黏在冰涼的臉頰和額角。
胸腔劇烈起伏,每一次呼吸都帶著火辣辣的疼痛和血腥氣。
魏千濤!
山羊鬍!
執法堂副堂主!
那張看似平和富態的臉,那個名字,如同燒紅的烙鐵。
混合著記憶中的火光與鮮血,狠狠地、一遍又一遍地燙烙在他的神魂之上!
帶來撕裂般的痛楚與焚燒一切的怒焰!
還有平南孫氏!
“嗬……嗬……”
李青玄劇烈地喘息著,如同離水的魚。
眼中再無半分在執法堂時的敬畏與悲慟偽裝,隻剩下冰冷刺骨、卻又燃燒著焚天之焰的純粹殺意!
那殺意如此濃烈,如此凝實。
幾乎要化為猩紅的血光透體而出,將這小院原本平靜的空氣都凍結扭曲,充滿了令人窒息的暴戾。
李青玄死死攥緊了拳頭,因為過度用力,指節發出令人牙酸的咯咯聲響。
早已傷痕累累的掌心再次被指甲刺破,溫熱的鮮血順著緊握的指縫緩緩滲出。
一滴,兩滴,三滴……
點點血跡滴落在冰冷的地麵,與之前噴出的那灘血漬混在一起,緩慢地洇開。
宛如一朵徐徐綻放的血色曼陀羅。
“等著……”
沙啞得如同砂紙摩擦朽木、又似野獸受傷低吼的聲音,從他緊咬的齒縫間,一字一頓地擠出。
每一個字都浸滿了無儘刻骨的仇恨與不容動搖的決絕:“血債……必須……血償!我李青玄……對天……發誓!”
夕陽的最後一絲餘暉終於被遠山徹底吞冇。
天地間最後的光明斂去,小院徹底陷入了沉沉的昏暗與寂靜。
遠處偶爾傳來幾聲歸巢寒鴉的啼叫,更添幾分蒼涼。
唯有李青玄那雙在陰影中緩緩抬起的眼睛,燃燒著冰冷而熾烈的複仇烈焰,亮得駭人。
如同蟄伏於黑暗深淵、隨時準備暴起噬人的凶獸之瞳。
甲字七號院,這處久違的、勉強可稱“家”的簡陋住所。
此刻卻如同風暴過後的孤島,瀰漫著死一般的寂靜與無聲的靈魂呐喊。
空氣中瀰漫的血腥味、仇恨的氣息與秋夜的寒涼交織在一起。
複仇之路,在今日猝然直麵仇人的刺激下,變得更加清晰,目標無比明確,同時也變得更加殘酷與現實。
力量!
他需要更強大的力量!
積蓄一切可用的資源,抓住每一個變強的機會,隱忍,等待,然後……一擊必殺!
這成為了他接下來,唯一且必須的選擇。
李青玄在甲字七號院中,背靠著冰冷的黑鐵木門,任由滔天的恨意與虛弱的身體激烈交鋒。
夕陽的餘暉徹底沉入遠山。
小院陷入一片死寂的昏暗,唯餘那雙在陰影中燃燒著複仇烈焰的眸子,亮得驚人,彷彿要將這沉沉暮色灼穿。
與此同時,在外門弟子居住區另一處相對簡陋的小院內。
氣氛卻截然不同,充滿了恐慌的寒意。
孫承楓原本正愜意地品著靈茶,茶香嫋嫋,手中把玩著一枚溫潤的玉佩,聽著一個相熟的外門弟子唾沫橫飛地講述著今日事物堂的“奇聞”。
“……你是冇看見啊,孫師兄!那李太白和沐月霜,兩個煉氣二層的,居然活著回來了!還帶回了王虎的腦袋!那王虎可是煉氣八層的狠角色啊!”
說話的弟子滿臉的不可思議,聲音因激動而微微拔高:“更邪門的是,帶隊的詹煒師兄和刁鴻光師兄,據說為了護住他倆,力戰王虎後,被那叛徒引爆的洞府給埋了,屍骨無存!
嘖嘖,這李太白……命也太硬了吧?”
“哐當!”
精緻的玉瓷茶杯從孫承楓手中滑落,摔在地上,四分五裂。
滾燙的靈茶濺濕了他的衣袍下襬,洇開一片深色,他卻渾然未覺,整個人僵在椅子上。
“你……你說什麼?”
孫承楓的聲音乾澀得像是砂紙在摩擦,臉色瞬間褪去所有血色,變得慘白如紙,瞳孔因極致的恐懼而劇烈收縮:“李……李太白?他回來了?刁……刁師兄……死了?”
“千真萬確啊,孫師兄!我親眼所見!
據說就連執法堂魏副堂主都確認了,張管事連貢獻點都給他們發了!刁師兄……唉,真是可惜了……唉?孫師兄你這是怎麼了!?”
那弟子還在搖頭感歎,卻見孫承楓猛地從椅子上彈了起來。
身體更是因為極度的恐懼而抑製不住地顫抖,連椅子都被帶倒,發出沉悶的響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