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轟隆!!!”
就在李青玄還茫然之際,一塊比房屋還大的穹頂巨岩,裹挾著風雷之勢,在他頭頂上方轟然砸落!
李青玄隻覺眼前一黑,就徹底昏死過去。
而四周。
毀滅性的能量亂流如同怒海狂濤,從四麵八方席捲而來,要將他這葉孤舟徹底撕碎!
這座築基修士的坐化洞府,終於在驚天動地的崩塌轟鳴與無儘煙塵碎石中,迎來了徹底的終結。
死寂的黑暗,如同凝固的墨汁,沉重地壓在身上,沉重到連呼吸都彷彿被剝奪。
不知過了多久,也許是一瞬,也許是漫長歲月,一絲微弱的光感刺破了李青玄沉重的眼皮。
那光很淡,像是隔著一層汙濁的油脂,卻足以喚醒幾乎潰散的意識。
李青玄艱難地睜開眼,視野先是模糊一片,隨後逐漸凝聚,卻彷彿隔著一層血色。
“嘶……”
劇痛從頭頂炸開,如同無數根燒紅的鋼針狠狠紮進識海深處,攪動起一片混沌的漩渦。
他甚至能聽見顱內傳來細微的如同瓷器碎裂般的聲音。
“呃……”
李青玄發出一聲壓抑的呻吟,下意識想抬手按住太陽穴,卻發現全身骨骼如同散了架,每一寸肌肉都傳來撕裂般的痛楚。
左肋處一陣陣抽痛,脖頸的傷口更是火辣辣地灼燒著神經,彷彿有火焰在皮肉下蔓延。
但更可怕的,是腦袋裡那股不屬於他的‘重量’。
那是一種被硬生生塞進了無數破碎雜亂、帶著強烈負麵情緒的畫麵與聲音的‘重量’。
貪婪、怨毒、自卑、恐懼……
屬於刁鴻光的龐大記憶,如同決堤的洪水,瘋狂衝擊著他自己的意識邊界。
李青玄死死咬著牙關,牙齦滲出鹹腥的鐵鏽味。
他強迫自己在這記憶洪流中維持住“李青玄”這個核心。
如同在驚濤駭浪中死死抓住一塊礁石。
混亂的畫麵飛速閃過——
祁隆上府,巍峨而陰森的血巫教總壇。
巨大的血色骷髏圖騰高懸於殿頂,散發著令人窒息的威壓,彷彿一隻俯視眾生的邪眼。
一個麵容陰鷙、眼神如同毒蛇的枯瘦老者,周身繚繞著令人作嘔的腥甜氣息。
結丹後期!
血毒手·刁天麟。
在刁鴻光的記憶中,對這位“父親”充滿了深入骨髓的恐懼,以及一絲扭曲的、渴望被認同的執念。
他就是“主上”!
奢華的府邸內,幾個衣著光鮮、天賦不俗的青年男女對著刁鴻光毫不掩飾地鄙夷與嘲諷。
“廢物”、“私生子”、“玷汙父親血脈”……
這些詞彙如同燒紅的烙鐵,一次次烙在刁鴻光的靈魂深處。
某天,刁鴻光與王虎外出屠戮生靈收集血泊之精時,意外獲得一份殘缺的古老皮卷。
上麵記載著血刀門初代門主叛出血巫教時,帶走了一件能“逆天改命”、“重塑根骨”、“提升靈根”的逆天奇物!
如此,刁鴻光與王虎密謀潛入血刀門,想要找到這件寶物改變命運,卻終無所獲。
王虎在焦慮與急躁中不慎引起詹煒的注意。
詹煒並未上報宗門,而是像發現了金礦的鬣狗,死死咬住王虎,不斷索要資源。
王虎的屈辱與日俱增,屈辱和恐懼最終壓垮理智,選擇了叛逃。
刁鴻光暗中告知王虎詹煒並未告密,穩住王虎,同時將計就計,利用詹煒的貪婪與王虎的仇恨,精心佈下了落魂山這個殺局……
記憶的洪流終於漸漸平複,如同退潮的海水,留下滿地狼藉的碎片。
李青玄頭痛欲裂的感覺稍緩,但心神卻更加沉重。
“祁隆上府……血巫教……刁天麟……結丹……私生子……寶物……”
這些詞彙如同冰冷的巨石,一塊塊壓在他的心頭。
刁鴻光的身份比他想象的還要棘手百倍!
一個結丹後期期老怪的私生子,哪怕再不受待見,其死亡也必然引來滔天巨浪。
而那個能“逆天改命”的寶物,更是如同一團巨大的迷霧,散發著致命的誘惑與危險。
“呼……”
李青玄長長吐出一口濁氣,氣息中混雜著血腥與塵土的味道。
他掙紮著坐起身,藉著從坍塌縫隙透入的微弱天光,打量四周。
洞府已徹底化為廢墟。
巨大的石塊犬牙交錯地堆疊,斷裂的石柱斜插其間。
空氣中瀰漫著濃重的塵土、血腥與岩石粉碎的嗆人氣味。
詹煒被地火吞噬的地方,隻留下一片焦黑的深坑與幾塊難以辨認的焦糊碎骨。
刁鴻光更是屍骨無存,連一絲痕跡都未留下。
他的一切,包括魂魄,都被李青玄自身玄妙處那詭異的黑紋吞噬殆儘。
唯有王虎,因為離爆炸中心稍遠,又倒在石壁旁,屍體還算完整,隻是被落石砸得不成人形。
胸口那個被冰魄神光洞穿的孔洞邊緣,依舊殘留著晶瑩的冰霜,在昏暗中散發著微弱而執著的寒氣,觸目驚心。
李青玄強忍傷痛,艱難地挪到王虎的殘屍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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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番摸索,終於在其腰間的破爛血袍下,找到了一個沾染汙血的儲物袋。
入手沉甸甸的,帶著一股陰冷的氣息。
他來不及檢視,立刻將其收入懷中。
此地不宜久留!
他眼中厲色一閃,斷刀揮起,寒光掠過,王虎的頭顱應聲而落。
他將頭顱草草包裹,準備回去交差。
隨後指尖凝聚一絲微弱的火行靈力,輕輕點在王虎的屍體上。
“噗!”
橘黃色的火焰升騰而起,迅速蔓延,貪婪地吞噬著王虎的殘軀,發出滋滋的聲響與焦糊的氣味。
火光跳躍,映照著李青玄蒼白而沉靜的臉龐,在他眼底投下明明滅滅的影子。
很快,原地隻剩下一小堆灰燼,與這崩塌的洞府徹底融為一體。
處理完屍體,李青玄忍著傷痛,開始在廢墟中艱難地搜尋。
他推開碎石,檢查斷裂的石柱,甚至勉力調動靈識,掃過每一處縫隙。
然而,除了碎石瓦礫與戰鬥留下的痕跡,一無所獲。
沐月霜離去前捲走了蓮台上所有遺物,乾淨利落,冇有留下任何有價值的東西。
“螳螂捕蟬,黃雀在後……”
李青玄靠在冰冷的石壁上,喘息著,嘴角勾起一抹苦澀而冰冷的弧度。
“詹煒、王虎、刁鴻光……你們鬥得你死我活,機關算儘,到頭來,卻都給她做了嫁衣。”
短暫的休憩後,求生的**壓倒了一切。
他必須儘快離開這個隨時可能二次坍塌的墳墓。
憑著記憶與刁鴻光殘存的一些關於洞府構造的模糊印象,李青玄在廢墟中艱難地辨識方向。
他忍著劇痛,搬開擋路的碎石,在狹窄的縫隙中匍匐前進。
坍塌的通道大部分被堵死。
但幸運的是,通往入口的那條傾斜石階,雖然被巨石與泥土堵塞了大半,卻並未完全封死,上方隱約透下天光。
逃生的希望!
李青玄精神一振,不顧傷口的撕裂,奮力向上攀爬。
他手腳並用,指甲在粗糙的岩石上磨出血痕,每一次發力都牽動著全身的傷痛。
碎石與泥土簌簌落下,幾次險些將他掩埋,但他眼中隻有上方那越來越清晰的光亮。
不知過了多久,當他的手指終於觸碰到一塊相對鬆動的石塊時,他用儘最後力氣,猛地一推!
嘩啦!
石塊滾落,刺目的天光瞬間湧入,帶著山野間清冽的空氣,狠狠灌入他缺氧的肺部。
“呼哧……呼哧……”
李青玄大口喘息著,貪婪地呼吸著這代表著生機的空氣。
他用儘最後一絲力氣,從那狹窄的洞口爬了出來,身體重重地摔在洞外的亂石灘上,激起一片塵土。
劫後餘生的慶幸還冇來得及在心頭瀰漫開!
一股冰冷刺骨、如同實質般的寒意,瞬間將他籠罩!
李青玄身體驟然僵住,全身的血液彷彿在這一刻凝固。
他緩緩地、極其艱難地抬起頭。
隻見前方不遠處!
那個清冷如月、白衣勝雪的身影,正靜靜地站在那裡。
李青玄渾身汗毛炸裂,瞳孔猛縮,臉色難看,嘴角裡更是艱難的吐出三個字:
“沐!月!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