果然如此!
殺局已然啟動。
落魂山,寒鴉穀。
那便是為他,更是為詹煒精心準備的葬身之地!
李青玄麵上波瀾不驚,腳步未有絲毫遲滯,彷彿隻是途經一片空氣,繼續穩步走向客棧門口。
唯有垂在身側的指尖,因用力而微微泛白。
小院中,詹煒早已負手而立。
他身姿挺拔,眺望著西北方向落魂山那一片隱約起伏,如同巨獸背脊的蒼茫輪廓,背影沉穩如山嶽。
然而,其周身隱隱散發出的那股銳利氣息,卻如出鞘寶劍,透著誌在必得的鋒芒。
沐月霜已靜靜站在一旁,一襲白衣如終年不化的積雪,清冷孤絕。
她麵容平靜,眸光淡遠。
彷彿即將踏入的不是凶險莫測的殺局,而僅僅是一場尋常的山間踏青。
刁鴻光很快也出來了,臉上帶著不正常的興奮紅光,幾步湊到詹煒身邊,:“詹師兄,剛纔我特意又找確認了一遍,那入口就在西北方落魂山寒鴉穀深處,一處斷崖之下!我們若是……”
“走!”
詹煒不等他說完,一聲低喝。
隻見他周身淡紅靈光乍現,身形已化作一道灼熱的流光,當先朝著西北方向激射而去,破風之聲尖銳刺耳。
刁鴻光見狀,趕忙催動靈力跟上。
掠過李青玄身邊時,還不忘回頭投來一個“熱情”至極的笑容,高聲招呼:“李師弟,沐師妹,快跟上!天大的機緣就在眼前,莫要耽擱了!”
李青玄深吸了一口氣。
清晨微涼的空氣湧入肺腑,混雜著小鎮邊緣的塵土味與遠方山野傳來的濕漉漉的草木氣息。
然而此刻,他卻彷彿從中嗅到了一絲濃重得化不開的血腥味。
他不再猶豫,一步踏出。
淺紅勁裝的身影在晨光中劃出一道利落的軌跡,緊隨著前方的紅色光影,義無反顧地投向那被灰白晨霧重重籠罩的蒼茫群山。
殺局已開,落子無悔。
前方,是萬丈深淵,亦是煉獄熔爐。
落魂山,名副其實。
隨著四人不斷深入,周遭景象愈發猙獰。
嶙峋的黑色山岩突兀而起,如同遠古巨獸暴露在外的嶙峋肋骨,粗暴地刺破鉛灰色低垂的天幕。
終年不散的灰白霧氣並非漂浮,而是在山穀溝壑間緩緩流淌沉滯。
帶著一股能穿透衣物,直滲骨髓的陰寒濕氣,彷彿連靈魂都能凍結。
寒鴉穀深處,風聲嗚咽盤旋,變幻不定。
時而似婦人哀泣,時而如怨魂低訴,鑽入耳中,撩撥著心底最深處的寒意。
偶爾,幾聲淒厲嘶啞的鴉鳴不知從何處霧靄中驟然炸響,撕破死寂,更添幾分深入骨髓的不祥。
李青玄跟在隊伍最末尾,每一步都踏在冰冷濕滑的黑色岩石上。
淺紅勁裝早已被霧氣浸得半濕,緊貼著身軀。
血煞煉體小成帶來的熱力在筋骨皮膜下持續奔湧。
卻始終驅不散那股自踏入此穀便如附骨之疽的陰寒。
李青玄的目光銳利如覓食的鷹隼,冷靜地掃過兩側猙獰陡峭,狀如鬼魅的嶙峋怪石。
靈識已被他提升至極限,如同一張無形細網悄然張開,捕捉著霧氣流動中任何一絲異常的靈力波動,或暗處可能存在的窺視目光。
前方,詹煒的身影如同一柄燒紅的利劍,以磅礴靈力強行劈開濃稠霧障,堅定不移地指向穀底深處。
他周身散發著煉氣九層特有的沉凝威壓,腳步踩在亂石上,穩定而堅決。
刁鴻光緊隨其後,臉上因激動和某種隱秘期待泛著潮紅,呼吸略顯粗重。
他眼底深處卻閃爍著毒蛇般的陰冷光芒,目光總在不經意間掃過隊尾的李青玄。
那其中毫不掩飾的殺意,幾乎凝成實質。
沐月霜依舊步履飄忽,身影在霧氣中時隱時現,清冷得如同山間凝聚的一滴寒露,與這陰森環境詭異相融。
彷彿周遭一切險惡算計都與她無關。
唯有那股似有若無、如寒梅初綻的幽香,時而穿透濕冷的空氣,拂過李青玄鼻端,撩動他體內蟄伏的血煞之力,帶來一絲難以言喻的悸動。
終於,斷崖之底到了。
一片由黑色碎石鋪就的相對開闊的亂石灘上,本應渾然一體的黝黑崖壁,此刻赫然裂開了一道猙獰扭曲的縫隙。
那縫隙邊緣犬牙交錯,不似天然形成,倒像是被某種巨力硬生生撕扯開來。
更令人心悸的是,裂縫邊緣沾滿了暗紅近黑的粘稠汙跡,散發出濃烈到令人鼻腔刺痛的鐵鏽血腥氣。
那汙跡竟如同擁有可憎生命般,在岩石表麵極其緩慢地蠕動延展。
不斷侵蝕著周圍的石體,發出細微卻令人牙酸的“滋滋”聲響。
縫隙內部,是連目光投入都會被吞噬的濃稠黑暗。
一股遠比穀中寒氣更加刺骨,混雜著古老塵土與某種難以形容的枯朽衰敗氣息的陰風,正源源不斷地從深淵般的內部湧出。
此陰風吹拂在四人身上,帶來一種被無數無形冰冷之物舔舐的驚悚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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入口,已被某種邪異手段強行開啟!
“是王虎!”
刁鴻光第一個叫出聲來,聲音裡充滿了刻意表演出的驚怒,以及一絲幾乎壓抑不住的得意:“這畜生果然搶了先!
竟用如此汙穢邪物玷汙前輩洞府入口,簡直是罪該萬死!
詹師兄,我們……”
“閉嘴!”
詹煒低喝一聲,如同悶雷,瞬間壓下了刁鴻光的聒噪。
他臉色陰沉得彷彿能滴出水來,銳利如鷹隼的目光死死盯住縫隙邊緣那些蠕動腐蝕著岩石的暗紅汙跡。
瞳孔深處第一次掠過一絲真正意義上的凝重與忌憚。
“好狠毒的手段……都給我打起十二分精神!”
他聲音沉肅,帶著不容置疑的威嚴:“此獠必在裡頭,洞府之內,恐怕步步殺機,寸寸險境!”
言罷,他不再有絲毫猶豫,周身靈力轟然鼓盪。
隻見一層凝實厚重,宛如實質火焰的赤紅護體靈光透體而出,將身週三尺照得一片通亮。
他當先一步,身影如電,毫不猶豫地踏入了那道散發著濃烈不祥氣息的猙獰裂縫之中。
其身影,瞬間便被那彷彿能吞噬一切的濃稠黑暗徹底吞冇。
刁鴻光眼中凶光暴漲,瞥向李青玄的最後一眼,充滿了**裸的挑釁。
他也急忙撐起一層略顯稀薄的護體靈光,緊跟著衝入裂縫。
沐月霜素白的身影微不可察地一晃,如同投入深潭的一縷月光,悄無聲息地冇入黑暗,未激起半分漣漪。
亂石灘上,隻剩下李青玄一人。
他深深吸了一口氣,冰冷刺骨的空氣裹挾著腐朽與濃鬱的塵埃直衝肺腑。
他體內五行靈力加速流轉,周身泛起淡淡靈光,皮膜之下更有細微血光一閃而逝。
最後望了一眼這灰霧籠罩的死亡之穀。
李青玄眼神歸於沉寂的銳利,一步踏出,消失在裂縫入口的黑暗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