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此看來,這看似簡單的追捕叛徒王虎的任務,其中的水,遠比想象中的還要深不可測,還要更加的渾濁不堪!”
目睹這一幕的李青玄,心中有所猜測。
刁鴻光與邪修勾結,詹煒態度曖昧不明,他感覺自己正一步步踏入一個精心編織的的死亡陷阱。
他覺得自己正身處一個四周皆是濃得化不開的迷霧之中,而迷霧之中,不知潛藏著多少致命的毒牙。
“不能暴露!必須活著回去!”
李青玄用儘全部意誌,強行壓下翻騰的心緒和幾乎要破體而出的冰冷殺意。
此刻任何衝動,都無異於自尋死路,他連一絲一毫的靈力波動都不敢泄露。
他屏息凝神,如同一塊冇有生命的石頭,看著那三名血袍修士在刁鴻光離開後。
也如同鬼魅般迅速收起所有痕跡,領頭的煉氣八層的邪修將那麵骨幡收攏成巴掌大小,交給其中一個麵色難看、似乎極不情願的煉氣五層的邪修後。
三人身形幾個閃爍,便消失在東麵山林更深處的黑暗裡。
直到他們的氣息徹底消失在李青玄的感知範圍,又屏息等待了數十息。
確認再無異常,李青玄才極其輕微地吐出一口壓抑許久的濁氣,後背早已被冷汗濕透,夜風一吹,冰涼刺骨。
但他仍不敢有絲毫大意,立刻以最小幅度啟用了一張九階下品斂息匿形符。
隻見一道微弱得幾乎不可察覺的灰色光暈如水波般籠罩全身,將他的氣息、身形乃至體溫都最大程度地模糊淡化,與周圍的斷壁殘垣融為一體。
他冇有選擇跟蹤那些血袍修士,那太過危險。
他現在的首要任務是活著返回集合點,必須弄清楚眼下的局勢,至少……要看看詹煒和沐月霜的反應。
李青玄沿著原路,將警惕提升到極致,靈力內斂,每一步都輕如鴻毛,落地無聲。
藉助斂息符的效果和斷壁殘垣的陰影,李青玄如同最謹慎的夜行動物,小心翼翼地朝著四人最初分開的地方潛行而去。
夜色濃稠如墨,死寂的村莊如同一座巨大敞開的墳墓。
唯有不知從何而來的風聲嗚咽盤旋,捲動地麵的灰燼與殘葉,發出沙沙聲響,彷彿無數亡魂在壓抑地低泣。
李青玄的身影徹底融入這無邊的黑暗與血腥之中,帶著滿腹驚疑和對未知凶險的強烈預感,一步步走向那集合的篝火。
當他終於接近集合點時,遠遠便看到篝火旁的三道身影,在跳躍的火光中拉出搖曳不定的長影。
詹煒依舊盤膝坐在那塊凸出的岩石上,雙目微閉,似在調息,身形穩如磐石。
彷彿自始至終都未曾移動分毫,臉上平靜無波,看不出任何情緒。
刁鴻光站在稍遠離篝火一些的位置,正拿著一塊深色絨布,慢條斯理地擦拭著白日用過的那麵黑色骨盾。
骨盾表麵在火光下反射出幽冷的光澤,他嘴角掛著一絲若有若無的笑意。
隻是那笑意卻未達眼底,反而令人心底無端泛起寒意。
而沐月霜,則獨自靜立在篝火光芒與黑暗的交界邊緣,清冷絕塵的身影被火光拉出一道孤直的長影。
她微微側首,臉朝向李青玄歸來的方向,那雙眸子在跳躍的火光映照下,流轉著深邃難明的微光,彷彿能穿透黑暗與隱匿,洞察一切。
“吸……”
李青玄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心跳平複,麵上不露絲毫異樣,主動撤去了斂息符的效果,讓身影從陰影中緩緩走出。
“詹師兄,刁師兄,沐師姐。”
李青玄聲音平穩,聽不出任何異常,對著篝火旁的三人微微頷首,舉止與離開前無異。
刁鴻光擦拭骨盾的手幾不可察地微微一頓,隨即抬起眼皮,看向李青玄。
那眼神不再完全是白日的輕蔑,更像是在打量一件即將破碎的精緻瓷器,充滿了戲謔。
他嘴角那絲陰冷的笑意,似乎隨著李青玄的出現,無聲地擴大了一絲。
詹煒緩緩睜開雙眼,目光沉凝,如同實質的探針,在李青玄身上從頭到腳掃過,重點在他略顯蒼白卻已竭力恢複平靜的臉上停留了一瞬。
那眼神深邃如古井,波瀾不興,卻帶著一絲極難察覺的審視與估量,彷彿要將他裡外看透。
沐月霜的目光則平靜地移開,重新投向篝火躍動的焰心,彷彿剛纔那穿透黑暗的注視隻是他人的錯覺。
她依舊沉默,周身散發著生人勿近的清冷氣息。
篝火劈啪作響,爆起幾點火星,昏黃跳動的光芒映照著四張心思各異的麵孔。
沉默如同沉重的鉛塊,驟然壓在這片被鮮血浸透的土地上,比之前的任何時刻都要令人窒息。
夜風嗚嚥著穿過廢墟,捲起帶著焦糊與血腥氣的灰燼,如同無數飄散不安的魂靈,盤旋不去。
山雨欲來,殺機暗湧。
李青玄強壓下心中翻湧的驚濤駭浪,麵上卻不露分毫,步履沉穩地走回跳躍的篝火旁。
火光在他眼底明明滅滅,映出一片深不見底的幽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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篝火劈啪作響,焰舌舔舐著夜晚冰涼的空氣。
“李太白,村東可有發現?”
詹煒開口,聲音低沉平直,聽不出情緒。
可他目光卻如鷹隬般銳利,悄然掃過李青玄的衣衫、鞋履乃至周身氣息。
李青玄拱手,刻意讓聲線染上一絲疲憊與沉重:“回詹師兄。
村東方向,山林、溪澗、廢棄屋舍皆已仔細探查。
所見唯有村民遺骸,慘狀……與村口無異。
未發現王虎蹤跡,亦無靈力殘留、腳印或其他打鬥痕跡。
山林幽深,卻死寂異常,怨氣凝而不散,未見活物。”
幾乎就在他話音落下的同時,沐月霜清冷的聲音如碎玉般響起,簡短至極:“村北,後山,無陣,無痕,無活氣。”
她甚至連眼簾都未完全抬起,彷彿那煉獄般的慘景也未能讓她冰封的心湖泛起半分漣漪。
詹煒的眉頭幾不可察地蹙了一下,旋即展開,似乎對這毫無收穫的結果並不滿意。
片刻後,他眼中凝重之色更深:“此獠果然狡詐狠厲,屠村煉魄之後,竟能將自身痕跡抹除得如此乾淨。”
篝火旁陷入短暫的沉寂,隻有木柴燃燒的劈啪聲格外清晰。
就在這時,刁鴻光忽然上前一步,臉上堆起一種混雜著後怕與邀功的複雜神情,聲音也刻意揚起了幾分:“詹師兄!我在村西一處半塌的石屋地窖內,倒是有些發現!”
霎時間,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他身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