隻見,這名氣息最為雄渾,已然達到聚脈初期的內門弟子站了出來。
其目光如電,環視全場,帶著一絲不容置疑的居高臨下的口吻喝道:“都安靜!如此吵吵嚷嚷,成何體統!
魏師叔釋出此任務,乃是為了閉關衝擊胎息大道,此事關乎我血刀門未來興盛!
爾等外門弟子,若有人知曉此果線索,速速上報執法堂,貢獻點,自然不會少了你們的!”
此言一出,如同將一顆火星投入了滾油之中,瞬間點燃了更加狂熱的議論。
“衝擊胎息期?!”
“我的老天,魏副堂主他竟然又要衝擊胎息境了?”
“難怪……難怪出手如此闊綽!兩千貢獻點,對於胎息境的大能來說,或許不算什麼,但對咱們來說,簡直是天文數字啊!”
另一名站在稍前位置的內門弟子,似乎為了彰顯自己的身份與訊息靈通,也帶著幾分賣弄的語氣,透露了更多細節:“哼,你們知道什麼?
魏師叔上次衝擊胎息境,功虧一簣,受了些法力反噬,故而上次的拓新大會,他老人家隻是在飛舟內靜養,未曾露麵主持。
如今傷勢儘複,養精蓄銳,正準備再次衝擊,此次乃是勢在必得!
那原本計劃中用於突破的七階下品‘胎息破障丹’,其主材極為難尋,宗門庫藏亦是不足。
恰好,這八階高品的血沸果,內蘊磅礴無比的血煞之氣與精純生機,屬性與魏師叔功法相合。
若能尋得,或可替代那丹藥中的一味關鍵主藥,足以讓魏師叔此次突破的把握,提升至五成!
此果對魏師叔而言,至關重要!爾等若真有訊息,並助師叔得到,便是立下了天大的功勞!
日後在門內,前途不可限量!”
“原來如此!”
“上次拓新大會魏副堂主冇露麵,竟是因為衝擊失敗在休養……”
“五成把握?我的天,這血沸果竟有如此神效?簡直堪比神藥!”
紛雜如潮水般的資訊,一股腦地湧入李青玄的耳中。
他終於明白,為何在那次決定他能否留在血刀門的拓新大會上,始終未能見到仇人魏千濤的真容。
原來對方那時正處於衝擊失敗後的虛弱期!
而現在,對方已然養精蓄銳,捲土重來,目標直指那更高的胎息之境!
一枚血沸果,竟能成為關鍵之物,助其擁有五成把握突破!
李青玄隻覺得一股腥甜的逆血猛地衝上喉頭,眼前陣陣發黑,視野邊緣泛起眩暈的金星。
他死死地攥緊了拳頭,因為過度用力,指關節已然失去了血色,變得一片慘白。
整個身體不受控製地微微顫抖起來,這不是因為恐懼,而是他的心神之中瘋狂地撕扯角力!
上交?
整整2000貢獻點!
這是足以讓他未來數年,甚至更長時間內,完全無需為修煉資源發愁的龐大財富!
憑藉這些貢獻點,他可以換取大量精進修為的丹藥,滋養肉身的靈植,甚至有可能租用宗門內那些高階的聚靈陣房舍!
以他自身的資質、堅韌的心性,再加上神秘莫測的‘大五行至尊天功·築基篇’的玄奧。
數年之內,連續突破,衝擊煉氣八層、九層,乃至更高境界,都絕非虛妄幻想!
這將是一條相對平穩且光明的快速提升之路!
可是上交後,一旦魏千濤得到這枚血沸果,併成功藉此突破到胎息期……
胎息境與築基期,看似隻差一個大境界,實則乃是天壤之彆,是生命層次的一次躍遷!
築基後期的修士,在真正的胎息大能麵前,恐怕也與螻蟻無異!
到那時,他李青玄想要報仇的希望,將變得渺茫如浩瀚星海中的一粒塵埃,微不可見!
甚至,他可能永遠失去手刃仇敵的機會!
這等於什麼?
這等於親手將自己仇人推向更高的神壇,親手斷絕自己的複仇之路!
這與資敵何異?
與自掘墳墓何異?!
一個聲音在他腦海深處瘋狂地呐喊誘惑。
交出去!
交出這燙手山芋,換取實實在在的資源!
君子報仇,十年不晚!
留得青山在,不愁冇柴燒!
實力,纔是複仇的根本!冇有實力,一切都是空談!
另一個聲音,則如同驚雷,在他靈魂中厲聲咆哮。
不能交!
絕不能交!那是資敵!是自絕前路!
是背叛了慘死的族人,背叛了自己流淌的鮮血!
魏千濤一旦突破胎息,你將再無機會!
血海深仇,不共戴天,豈能坐視仇敵變得更加強大,更加逍遙?!
兩種截然相反的念頭,如同兩條失控的惡龍,在他腦海中激烈地碰撞、撕咬、翻騰!
巨大的矛盾與痛苦,幾乎要將他的理智徹底撕裂,讓他陷入瘋狂。
李青玄站在喧囂鼎沸,人人狂熱的事務堂中,卻感覺自己彷彿置身於一座與世隔絕的孤島,四周所有的議論聲、驚呼聲,都變得遙遠而模糊。
唯有內心那冰與火的煎熬,無比清晰,無比殘酷!
最終,李青玄猛地一咬舌尖,一股腥甜瞬間在口腔中瀰漫開來,劇烈的刺痛感如同冰水澆頭,帶來了刹那間的清明與決斷。
他強行將那幾乎要破胸而出的翻騰心緒,再次死死地壓迴心底最深處。
他眼神中的掙紮與混亂迅速褪去,重歸於一種近乎死寂的、萬載玄冰般的冰冷與平靜。
他不再去看那玉璧頂端刺目的血紅任務,也無視了周圍那些陷入狂熱和議論紛紛的人群,以及那幾名神情倨傲、享受著眾人敬畏目光的內門弟子。
李青玄默然轉身,步履相較於來時,略顯沉重與滯澀。
一步步,艱難地擠開躁動的人群,朝著血楓林深處,那屬於他的甲字七號院的方向,沉默地走去。
他的背影,在穀內永恒瀰漫的淡紅色血霧中,顯得有些孤寂,有些落寞。
但細細看去,那挺直的脊梁,卻又透出一股如同磐石般不可轉移的決絕之意。
“哐當。”
沉重的黑石門在身後被輕輕合攏,發出一聲悶響,有效地隔絕了外界的一切喧囂與可能存在的窺探目光。
石屋內,死寂再次降臨,濃鬱得化不開。
唯有李青玄那無法完全平複的略顯粗重的呼吸聲,在狹小的空間內低沉地迴盪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