平陽鎮,李氏府邸。
一道傳訊符悄然落在李青玄修煉靜室的禁製上,泛起微光漣漪。
“嗯?”
李青玄從玄妙的打坐修煉狀態中睜開眼,伸手招來傳訊符,指尖輕點,父親沉穩的聲音接著傳入耳邊:“玄兒,速來為父修煉靜室。”
李青玄心中微動。
父親身為族中長老,平日忙於族務,鮮少特意召見。
帶著些許疑惑,他略整衣袍,快步向主院行去。
推開那扇厚重的檀木門,沉水香的氤氳氣息撲麵而來,修煉靜室內,父母端坐於上首蒲團上。
李青玄恭敬地行了一禮,盤膝坐於下首蒲團,他抬眼看向父親,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探詢:“父親,不知召孩兒前來,有何吩咐?”
李父麵容方正,眼神沉穩,深藍的常服襯得他氣度威嚴。
他冇有立刻回答,目光溫和地落在兒子身上,先開口問道:“玄兒,近來修煉如何?可還順暢?”
一旁的李母則氣質溫婉,著一襲素雅襦裙,看向李青玄的眉眼間帶著一抹關切之色。
李青玄聞言,眉頭微蹙,微帶稚嫩的臉上籠罩著一層化不開的苦惱,雙手無意識地絞著衣角,聲音似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困惑和急切:“父親,母親,孩兒步入引靈後期時日已久,自認境界早已穩固。
可……可近日運轉功法時,體內靈力卻時如清泉般靈動順暢,時如灌鉛般沉重滯澀,運轉艱澀難當。
孩兒百思不得其解,心中惶恐,還望父親、母親解惑。”
李父微微前傾身體,寬厚的手掌輕輕拍了拍李青玄的肩頭,聲音醇厚而沉穩:“玄兒,切莫心急。
修煉一途,本就是逆天而行,水磨工夫,最忌諱一個‘躁’字。
你如今根基紮實,靈力波動乃境界漸滿、瓶頸將破之兆。
靜心守意,耐心打磨,待修為火候到了,那層隔膜自然而然便能突破,強求不得。”
他頓了頓,語氣中頗為嚴肅:“須知,修行非朝夕之功。”
李母的目光始終溫柔地落在兒子身上,聞言立刻介麵,語氣柔和卻蘊含著殷切的期望與一絲不易察覺的驕傲:“正是此理。
玄兒,你需明白,以你四係雜靈根的資質,能在十六歲之齡便穩穩站在引靈後期,在我李氏仙族同資質的年輕一輩中,已是鳳毛麟角,能與你這般進境並肩者,屈指可數!”
她身體微微前傾,目光灼灼:“切記,穩紮穩打方是正途。
隻要你能在四十歲壽限之前,勤修不輟,臻至煉氣圓滿之境,那麼日後在族中爭奪那至關重要的聚脈通竅丹時,你便已握有了一份不小的優勢!”
她的話語裡充滿瞭望子成龍的殷切叮嚀,每一個字都沉甸甸的。
李青玄抬首,迎上母親期許的目光,他挺直了腰背,雙手在膝頭緊握成拳,聲音清晰而有力:“父親、母親的教誨,孩兒時刻謹記於心,必不敢有一日懈怠,定當珍惜光陰,善用族中所賜資源,絕不負父親母親的期望!”
“嗯,如此甚好。”
李父滿意地點點頭,臉上露出一絲寬慰的笑意。
他隨意地揮了揮手,彷彿驅散空氣中的凝重:“莫要太過緊繃,修行之餘也需適當放鬆心神,對了……”
說著,他手腕一翻,從袖中取出一個僅有巴掌大小木質小盒,指尖輕彈,那小盒便穩穩地飛落到李青玄麵前:“把這個帶上。”
李青玄雙手恭敬地接過木質小盒,入手微沉,旋即麵帶疑惑的看向父親。
“玄兒啊,你如今十六歲,引靈後期的修為,按照家族的規矩,你需為家族出力了。”李父麵色沉穩,“為父為你在溪安村的一處家族靈植園安排了一份坐鎮的任務,相對安全,時間兩年,盒子裡便是相關的一些資訊。”
“你好生熟悉一下,三日之後,你便出發吧。”
“原來如此。”
李青玄疑惑尚解,隨即他起身,向著父母深深一揖,姿態標準,一絲不苟:“多謝父親!孩兒告退。”
說罷,他便轉身退出了這間瀰漫著沉水香氣的修煉靜室。
待兒子的身影消失在關閉的門扉之後,李父臉上的沉穩瞬間被一種難以抑製的得意取代。
他捋了捋修剪整齊的短鬚,忍不住低聲笑了起來,笑聲在靜室中迴盪:“哈哈哈!你看見冇?玄兒當真是非凡!
區區四係雜靈根的資質,竟能有如此迅速的修行速度!哈哈哈……這,這頗有乃父之資啊!”
他笑得眼睛都眯成了一條縫。
李母聞言,風情萬種地斜睨了丈夫一眼,唇角微彎,流露出一絲嬌嗔與無奈。
然而,那絲輕鬆的笑意很快從她臉上褪去,取而代之的是深切的憂慮。
她輕歎一聲,秀眉微蹙:“玄兒是爭氣,隻是,他才十六歲,第一次離家這麼遠,去溪安村那等偏僻之地,靈植園條件也簡陋,這孩子從小在族裡長大,也不知道能不能適應……”
李父臉上的得意之色也收斂了幾分,他抬手佈下一道隔音禁製,確保談話不會被外人聽去,這才壓低聲音,神色變得異常嚴肅:“夫人,我安排玄兒去溪安村,正是為了他好,讓他暫時遠離是非之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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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母聞言一怔,眼中憂慮更甚:“遠離是非?族裡出什麼事了?”
李父目光深沉,緩緩道:“內憂外患啊,平南鎮孫氏,覬覦我族在三岬山發現的那處小型玄鐵礦脈已久,近來小動作不斷,摩擦爭執愈發激烈。
雖說尚未正式撕破臉皮,但底下族人弟子間的衝突已傷了十數人,火藥味越來越濃,家族煉器堂對那礦脈需求甚急,此事處理不好,恐生大禍。”
他頓了頓,語氣更加凝重:“更棘手的是族內,你我都清楚,老祖宗壽元將儘了。
他老人家停留在聚脈後期大圓滿已有數十載,衝擊築基境數次未果,如今氣血衰敗,道基蒙塵,突破之機微乎其微。
族中幾位掌權的長老,還有那些旁支,心思都開始活絡了,聚脈通竅丹的爭奪,未來族長之位,資源分配,加之外敵孫氏的窺視……這潭水,眼看就要渾了。”
李母臉色微微發白,她雖有所察覺,但親耳聽到丈夫如此直白地說出內憂外患,還是感到一陣心驚:“竟已到了這般地步?那玄兒他……”
“所以我纔要讓他暫時離開這個漩渦中心!”李父斬釘截鐵地道,“溪安村偏遠,孫氏的手暫時伸不到那麼遠,族裡的紛爭也波及不到一個小小的靈植園。
那裡靈氣雖不如主家濃鬱,但勝在清淨安穩,玄兒現在最緊要的,是心無旁騖,突破煉氣期!
隻有踏入煉氣境,有了更強的修為和些許自保之力,將來無論麵對外敵還是族內變故,他纔有一爭之力,不至於淪為任人擺佈的棋子,甚至炮灰。”
李母沉默了片刻,眼中的憂慮並未完全消散,但多了一絲理解。
她幽幽歎了口氣,帶著心疼:“原來如此……隻是苦了孩子,小小年紀就要麵對這些。”
“雛鷹總要離巢才能翱翔。”李父拍了拍妻子的手背,既是安慰也是決斷,“暫時的遠離,是為了他日後能走得更穩,飛得更高,我們做父母的,也隻能為他鋪好眼前這一步路了。”
隨即,她順著丈夫的話,語氣帶著調侃與認真:“你啊,儘往自己臉上貼金。
玄兒能有今日,靠的是他遠超常人的刻苦,那份執著與毅力,可是實打實的。
起碼,當年你可冇有咱兒子這般能沉下心來吃苦的勁兒。”
“哈哈,那倒也是實話。”李父被妻子點破,毫不介意,反而坦然地大笑著承認,他舒展了一下筋骨,帶著一種看透的豁達,“夫人啊,你是知道的,修煉這種事情,日複一日地打坐調息,搬運周天,煉氣修煉,最是枯燥無味。
時間越久,越是如同鈍刀子割肉,消磨心神,令人煩躁難耐。
我能有今日聚脈初期的修為,說實話,已是道祖垂青,天大的僥倖了。”
說著他忽地收斂笑容,語氣轉為一種務實的沉穩:“與其再去強求那虛無縹緲、耗時無謂的更高境界,不如多為家族出出力,積攢些實實在在的功勳底蘊。
這樣,日後也能為玄兒、青妤他們多攢下些本錢,鋪平些道路。”
尤其是在這風雨欲來的時候……
李母聽著丈夫的話語,看著他眼中流露的溫情,麵上自然而然地浮現出幸福滿足的笑容,眼波溫柔似水。
與此同時,李青玄步履沉穩地回到自己獨立的小院,反手合攏房門,將外界的喧囂與溫情一併隔絕。
少年修士清秀的臉龐上,彷彿瞬間覆上了一層薄薄的冰霜,眼神變得深邃而冷漠,周身那陽光溫和的氣息蕩然無存,隻剩下一種近乎孤絕的疏離感。
他走到修煉靜室中央的蒲團前,並未立刻坐下,而是靜立片刻,深深吸了一口氣,又緩緩吐出,彷彿要將所有的偽裝與雜念都排出體外。
他這才盤膝坐下,將手中的木盒放到身前。
隨後,他雙手結印置於丹田,眼簾低垂,心神迅速放空。
寂靜的房間裡,隻有他悠長而平穩的呼吸聲。
他有一個深埋心底的秘密。
他本非此界中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