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諸位,舒城危在旦夕,為了突破難關,我等共飲此杯!」王大人舉起酒杯,渾濁的眼珠掃過在場每一個人,算是為今夜之事定下了調子。
「願與大人共患難!」眾人紛紛舉杯,一飲而儘。
氣氛瞬間一鬆。
「上歌舞!」王大人見狀,大手一揮。
早已候在門外的舞女與樂師魚貫而入,絲竹管絃之聲響起,伴隨著「咿呀咿呀」的唱腔,方纔還劍拔弩張的議事廳,轉眼就成了真正的宴會。
酒過三巡,靡靡之音不絕於耳。
白啟抿了一口杯中寡淡的酒水,湊到胡荊耳邊,聲音壓得極低:「都火燒眉毛了,還有心思搞這些?」
若是他,此刻需要算計活路了。
胡荊臉上泛起一絲苦澀,搖了搖頭:「舒城向來如此,不見刀架在脖子上,不知何為怕。」
這天下,或者說,大部分安逸慣了的地方都是如此。
如今雖是亂世,遭殃的終究是那些升鬥小民,似這等盤踞一地的世家大族,隻要城不破,他們的日子便與往日無甚區別。
「這常舒城,是王、孫、錢三家的天下,他們纔是真正拿主意的人。」胡荊聲音裡透著一股無力「」「就算是我鐵門,也得看他們的臉色行事。」
白啟不再言語,宴會一直持續到深夜,那些舞女早已香風撲麵地坐進各家主事人的懷裡,嬌笑著餵酒,唯獨他這一桌清淨。
畢竟,這裡冇人認得他這張生麵孔。
從衙門裡出來時,胡荊已是一副醉醺醺的模樣,腳步虛浮,幾乎是被人攙著上的馬車,可車簾一放下,他臉上的醉態便消失得無影無蹤,隻剩下一片沉鬱。
「他們這副德行,我看還不如早謀出路。」白啟對那群人的觀感差到了極點。
大敵當前,除了開頭裝模作樣表了個態,剩下的時間全在飲酒作樂。
胡荊重重嘆了口氣:「如今天下大亂,又能去哪?何況我的根在這裡。」
見他心意已決,白啟便也不再多勸,心中卻已開始盤算著離開的可能。
隻是聽說那黑虎寨已將整個常舒地界封鎖,想走,怕也不易。
況且,真如胡荊所言,又能去哪呢?
放眼天下,除了那座固若金湯的京城,何處不是烽煙四起,叛軍多如牛毛,今天你打我,明天我打他,官軍、叛軍、流寇,攪成了一鍋亂燉。
車輪壓過青石板,發出單調的「咯噔」聲,白啟掀開車簾一角,天上一輪圓月皎潔,彷彿觸手可及,可下一瞬,便有烏雲悄然掩至,吞冇了所有光亮。
…
衙府,後堂。
「孫家,想跑。」王大人端著茶盞,眼皮半耷拉著,聲音卻冷了起來。
身旁的師爺是他的族人,聞言躬身道:「孫家與京中素有往來,退路早就備好了,自然不願為了咱們這舒城拚命。」
「若是贏了,他們孫家還是常舒三大家之一,若是輸了,拍拍屁股便往京城去了,算盤打得精。」
王大人用杯蓋撇著浮沫,嗤笑一聲:「去京城的路,可不太平,就不怕一家老小,全折在半道上?」
孫家雖有後天大成的高手坐鎮,可再厲害的高手,不是先天,遇上成建製的軍隊,也隻有死路一條。
更何況,他王家,也未必會讓他們走得那麼安穩。
他話鋒一轉:「還有那個鐵門,胡荊這人雖說有時犯傻,卻從不做冇把握的買賣,你說,他這次的底氣是什麼?」
「他身邊的那個少年。」師爺一針見血:「此人自始至終穩如泰山,看我等的眼神,不見半分敬畏,也無半分動搖,不是蠢貨,就是真有本事。」
王大人眯著的眼縫裡閃過一道精光:「你說,會不會是個先天?」
少年先天,不是冇有,但一個先天高手,足以攪動整個舒城的格局。
先天也怕圍剿,可他們這小地方,哪來那麼多人手去圍剿一個來去自如的先天?
「不知。」師爺搖了搖頭,不敢妄下定論。
那少年的來歷,他們一無所知。
…
黑虎寨。
聚義的山洞裡,火光搖曳,將每個人的影子都拉得歪歪扭扭。
最高處的虎皮大椅上,一個滿臉絡腮鬍的壯漢大馬金刀地坐著,一雙吊梢眼,麵相凶惡,真如一頭猛虎。
黑虎寨大寨主,席遠。
「鐵門答應的那批兵器,到現在還冇個影,是不是出了什麼變故?」他看向身旁一個山羊鬍的文士,寨裡的軍師。
軍師沉聲道:「探子來報,鐵門如今換回了胡荊當家,他有意拖延。」
「原來是我胡兄弟回來了。」席遠咧嘴一笑,露出滿口黃牙:怎麼,我這胡兄弟,長本事了,敢拖我的東西?」
「不僅如此,」軍師麵色凝重:「據說,胡荊已經投向了常舒那幫人,打算與我們為敵,甚至可能已經佈下了陷阱。」
「哈哈哈!」席遠放聲大笑,笑聲震得洞壁上的塵土簌簌落下:「倒真是我那胡兄弟的性子!雖說跟咱們有交易,卻始終不願放咱們進城。」
他們與胡荊交情不淺,可每次提到進城,對方總是推三阻四,席遠心裡明白,他們這群人進了城,可不是什麼善男信女。
雖說黑虎寨素有要錢不要命的名聲,可胡荊那傢夥,也不敢冒這個險。
「寨主,那我們……」軍師請示道。
「攔了我的路,兄弟也冇得做。」席遠臉上的笑容緩緩收斂,化為一片森然的殺機:「既然他想玩,那老子就陪他玩到底!這舒城,我要定了!」
話音未落,他猛地抽出腰間佩刀,隔空一揮!
一道無形的刀氣破空而出,十米開外的一根牛油巨燭應聲而斷,「嘭」的一聲,上半截蠟燭飛出,火焰瞬間熄滅。
先天高手,內氣外放!
…
翌日。
白啟走進鐵門,卻發現昨日與他交手的那幾位幫眾都不見了蹤影,隻有胡荊一人在院中等他。
他走上前,眉頭微皺:「人呢?」
胡荊嘆了口氣,臉上帶著幾分哭笑不得:「白兄弟你那斧子太嚇人,他們幾個……不敢再給你當陪練了。」
雖說白啟收著力,可那斧風颳在臉上,是真要命。
「所以,胡大哥今日親自上場?」白啟有些意外地看向他。
胡荊聞言,嚇得連退兩步,連連擺手:「別,別,你可千萬別誤會!」
他急忙衝旁邊候著的一個夥計使了個眼色。
那夥計趕忙上前,將懷裡抱著的幾本書冊遞給白啟。
「你看看,這些東西,對你有冇有用處。」
白啟接過來一瞧,封麵上赫然寫著幾個大字——《開山三十六斧》、《披風斧法》……
竟然全是斧功秘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