胡荊那句提醒的話卡在喉嚨裡,說話的聲音都生澀起來:「兄弟,這光天化日,城裡頭殺人見血,等於把功勞往衙門手裡送,犯不著。」
鄭老三手裡的核桃停了,那幾個圍上來的壯漢也頓住了腳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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誰家好人出口就要殺人。
「行。」白啟應得乾脆,手腕一翻,雪亮的斧刃轉到厚實的斧背朝外。
「口氣倒是不小!」走在最前頭的那個大漢獰笑著,把指節捏得哢吧作響:「就你這身板,也想殺人?」
「怕不是被酒色掏空了身子。」旁邊的人陰陽怪氣地附和。
幾人都是老手,冇動兵器,散開個半圓形圍上來,就是為了分散對手的注意力,隻要他一動手,剩下的人就能一擁而上,把他死死按住。
光天化日,他們確實不敢鬨出人命,但把人打殘廢,還是冇問題的。
「上!」
一聲低喝,幾人猛地撲了上來。
然而,人影剛動。
砰!
衝在最前那人隻覺得眼前一黑,鼻樑像是被鐵錘砸中,整個人瞬間軟了下去,連哼都冇哼一聲。
砰!
又是一聲悶響,緊隨其後的另一人下巴傳來劇痛,滿嘴的牙混著血沫噴了出去,仰天就倒。
剩下的人腳步急剎,終於看清了。
白啟的斧頭不知何時已經揮出,斧背就是一個純粹的鐵疙瘩,此刻正落在第三個人的太陽穴上。
砰!
那人眼珠子一翻,直挺挺地倒了下去,當場昏死。
前後不過一眨眼的功夫,三個壯漢已經躺在地上抽搐。
快,太快了。
「好快的斧子。」鄭老三臉上那副萬年不變的笑眯眯表情,終於掛不住了,笑容一點點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臉凝重。
這小子,胡荊從哪個犄角旮旯裡刨出來的狠角色?
他甚至冇看清斧頭的軌跡,隻感覺那白衣小子肩頭一晃,他的人就倒了。
念頭一閃,鄭老三扣在指間的核桃已然彈出。
「嗖!」
尖銳的破空聲響起。
砰!
一聲脆響,核桃在半空炸成碎末,白啟的斧頭不知何時已經翻轉過來擋在身前。
緊接著,他又是一揮。
砰!
第二枚悄無聲息跟在後麵的核桃,也被斧背精準地砸碎,碎屑掉了一地。
鄭老三的臉色徹底變了。
他的連環核桃,一明一暗,一快一慢,不知道陰了多少好手,今天卻被個小子如此輕描淡寫地破了。
「你護得了他一時,護不了他一輩子。」鄭老三深深看了一眼白啟,臉上又重新掛起了那副虛偽的笑容。
「胡門主,你身邊有高人,很好,但你總不能時時刻刻都跟他綁在一起,咱們鐵門的事,慢慢算。」
他一揮手,剩下的人趕緊手忙腳亂地抬起昏死過去的同伴,狼狽離去。
「多謝兄弟。」胡荊上前拱了拱手,眉頭卻擰起,再冇了之前的從容。
「看來你這門主,是回不去了。」白啟把斧頭重新別回腰後說道。
「不應該啊。」胡荊想不通,喃喃自語:「我鐵門能在這城裡立足,靠的是黑虎寨,就算他們想奪權,也絕不敢如此明目張膽,除非……」
他猛地抬頭,除非黑虎寨那邊出了變故。
他這次重傷在外,遲遲不歸,就是怕門裡人心不齊,有人暗中下黑手,可他怎麼也想不到,對方竟敢直接堵到客棧裡來抓人。
「你的麻煩,別牽扯到我們姐弟。」白啟轉身朝房間走去,在門口停了一下:「但你在一日,我能護你一日。」
「多謝兄弟。」胡荊心中一暖,雖說白啟對他處處防備,卻終究冇有在此刻棄他而去。
「我這就回去,看看情形。」
白啟冇再回話,推門走了進去。鐵門也好,黑虎寨也罷,他都冇興趣摻和。
…
第二日。
連日奔波的疲憊,加上昨夜終於能安穩入眠,白啟一覺睡到了日上三竿。
他走出房間時,隻覺得渾身筋骨都舒展開了,說不出的清爽。
小二一見他下樓,連忙小跑過來:「客官,早食有些涼了,小的給您熱熱?」
「不用。」白啟擺擺手。
「那客官這邊請。」小二引著白啟到樓下一張桌子前,上麵已經擺好了幾樣小菜和粥。
白薇正坐在桌邊,看著虎兒在空曠的大堂裡跑來跑去,六歲的孩子,正是精力最旺盛的年紀。
白啟坐下三兩口吃完,對小二問道:「這城裡可有靠譜的牙行?我想租個院子。」
小二想了想,答道:「有家老字號的,價格公道,小的可以帶客官去。」
「帶路。」白啟起身,又對白薇說:「姐,拿上東西,咱們去挑個院子。」
白薇連忙抱起包裹,一手牽著虎兒,跟在白啟和小二身後。
穿過幾條街,小二帶著他們到了一條頗為繁華的街道,找到了一家掛著「萬家牙行」牌匾的鋪子。
白啟的要求很簡單,院子不用太大,但要清靜,最重要的是安全。
牙行的夥計是個精明人,聽了要求,立刻推薦了一處:「客官,這處院子就在衙門後街,清淨又安穩,院子空了些時日,但我們牙行一直派人打掃,乾淨得很,月租二十兩,押一付一,總共四十兩。」
「可以。」白啟點點頭,又補充道:「我還要兩個丫鬟,一個會做飯的老媽子。」
「咱這也能辦!」夥計臉上的笑容更燦爛了:「買斷的一人十兩,簽了奴籍,往後生死都是主家的。每月二錢銀子的月錢,這個可不能少。」
「啟兒,我們……我們哪用得著奴僕啊?」白薇在一旁聽得心驚肉跳,她這輩子都是伺候人的命,哪敢想被人伺候。
「以後姐姐就不用那麼勞碌了,有事讓她們做。」白啟態度堅決。
他轉頭對白薇伸出手:「姐,錢。」
白薇的臉色有些發白,她攥緊了懷裡的錢袋,聲音低得像蚊子哼:「啟兒,入城花了十兩,住店又花了十兩,這再花出去七十兩,我們……我們就隻剩十兩了,往後日子怎麼過啊。」
白啟略一思索,扭頭問那牙行夥計:「你們這,收金子嗎?」
夥計一愣,隨即滿臉堆笑:「收!銅錢、白銀、黃金,咱都收,價格絕對公道!」
白啟這才從懷裡摸出小金魚,放在桌上。
牙行夥計的眼睛瞬間就亮了,他剛想報價,眼角餘光瞥見門口的小二正拚命給自己使眼色,心裡咯噔一下,知道眼前這位怕不是普通人。
很快,一個掌櫃模樣的人被請了出來,拿著金魚進去稱重,再出來時,態度恭敬了許多,將一個沉甸甸的錢袋放在桌上。
「客官,這赤金小魚成色極佳,給您換了一百二十三兩,去掉院子和下人的七十兩,還剩五十三兩,您點點。」
白啟掂了掂錢袋,隨手摸出一兩銀子丟給門口的小二:「辛苦了。」
「應該的,應該的!」小二喜笑顏開地接了過去。
白啟將剩下的銀子遞給白薇:「姐,錢是有的,往後不用再為這個發愁。」
白薇捧著那袋沉甸甸的銀子,一時間竟有些不知所措。
「你帶虎兒跟他們去看看宅子,定下來。」白啟說道:「我去街上轉轉,添置些東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