感受著丹田內所剩不多的法力,王冕揮手將那柄翠竹長劍收入儲物袋,又取下陸文博腰間的儲物玉牌。
轉身之時,正撞上篁夫子的視線。
初見那般書卷氣質和勝券在握的雲淡風輕,此刻已被畢露凶相和騰騰殺氣取代,眼中充斥著對王冕毫不掩飾的殺機。
千刀萬剮都是輕,神魂俱滅方解恨。
那神情,似要將王冕剁作臊子,切作肉泥。
麵對篁夫子的仇殺眼神,王冕全無懼色,注視那道被骨道人死死攔住的身影,他嘴角勾起一抹有恃無恐、仗勢欺人的燦笑。
這般恬不知恥模樣,激得篁夫子七竅生煙。
最後一絲冷靜也被王冕激得蕩然無存,一身法力蒸騰,手中法器綻放奪目靈光,幾張符籙悄然被他捏在另一手中。
「此獠殺我愛徒,我誓斬他,道友當真要拚死相護?」口中質問,隻等回答。
篁夫子早已將阻擋他的骨道人也一起恨上,皆因此人擋道,以至累及兒徒,縱然今日不能報復,遲早也要報復。
怒火中燒。
篁夫子腦海中隻剩下將王冕挫骨揚灰的念頭,麵對阻擋的骨道人,已是一派搏命之態。
並未答話,骨道人隻是摸出一塊巴掌骨盾,法力打入骨盾,頃刻間,骨盾迎風就漲、化作七尺厚重大盾,護在他身前。
看著被刺激得要搏命的篁夫子,骨道人餘光掃過遠處的王冕,才將知曉那看似彬彬有禮的小輩,竟甚賤!
知曉自己被記恨上了,既答應了護道,骨道人也隻能硬著頭皮、繼續乾這得罪人的活兒。
另一側的鐵骨叟與花姑法力運轉,目光緊鎖在赤發魔、闊刀閻羅身上,防備著二人突襲,又分心隨時馳援骨道人。
魚婆婆護持大陣,策應幾方。
劍拔弩張。
一觸即發。
場中變化,讓闊刀閻羅與赤發魔暗道不妙,眼神交匯,都清楚當下局麵不利己方,鏈氣三層不能速殺王冕,反為王冕所殺。
那妖寵又即將破關而出,待其突破,以其遁速隻會再添一大危機。
如今還能安然退走,等其破關,能否全須全尾退走都是兩說,兩人默契地選擇退走一途,不願繼續搏命。
一左一右架起篁夫子,且退且勸。
「道友,現在時局不利我等,且先離開。」赤發魔出言相勸:「留得青山在不愁冇柴燒,回頭點齊了助力,再來斬妖殺人。」
「趨利避害,明哲保身為上,道友當知此理。」
見兩人萌生退意,篁夫子便知他二人不會再拚殺嘗試,他若執意鬥法,必定是以一敵四之舉,毫無勝算。
文博身死,導致滿盤皆輸,主動頃刻轉為被動。
他望向場中弟子,兩人為陣法所困,三人被體修牽製。王冕小賊已提劍迫近那三個鏈氣一層弟子,斬草除根之念不言而喻。
隻鐵骨叟弟子一人,便打得他幾個弟子左支右絀,勉強相抗,再有王冕相助,定然十死無生。
已至危急存亡關頭。
「魚太君,鐵骨叟,今日之事到此為止,讓爾等弟子罷手,我等離開便是。」篁夫子開口,語氣中帶著幾分不甘。
此番前來絲毫未討到半點好處,反倒偷雞不成蝕把米,賠了夫人又折兵。
兒徒喪命,顏麵儘失,弟子陷落,開口求饒。
悔之晚矣!
花姑麵色嘲弄:「你要動手便動手,你要罷手便罷手,篁夫子,你當這是在你翠竹林榻上,對你溜光的夫人發號施令呢?」
若非王冕法力深厚、劍法驚人,憑一己之力斬殺鏈氣三層修士,易地而處,若是她叫停罷手,篁夫子怎會讓弟子手下留情?
他隻會叫弟子速斬王冕。
時局易變,攻守易形,如今想停就停,當王冕是他翠竹林那幾房對他言聽計從的小妾?
「道友當真不肯罷手?」篁夫子運起法力質問。
若能爭取,他不願辛苦培養的弟子遭難,大不了鬥上一場,能救下一人,也好過一個不剩全栽在鬆林潭。
不斬王冕,不殺犬妖,退而求其次鬥法隻求雙方罷手,篁夫子覺得不難達成。
花姑嗤笑:「道友不妨看看你身後那兩位道友,他們似乎不願陪道友涉險呢!你是準備一人力敵我們四人嗎?」
篁夫子回身一看。
早已把他護至身前的赤發魔與闊刀閻羅,與他視線相觸後麵露為難,生出退走之心的二人不願搏殺鬥法。
鬥法不是喝水吃飯,法器無眼,法術無情,拚殺出真火之後,難保不會出現傷勢,甚至隕落。
他們更不願意為了篁夫子的弟子搏殺鬥法,那幾人並不值得他們承受這般風險。
兩人甚至有些埋怨篁夫子這些弟子不爭氣,鏈氣三層被鏈氣二層所斬,鏈氣二層被鏈氣一層所困,三個鏈氣一層被一個鏈氣一層打得隻有招架之功。
儘是廢物。
如今還耽擱時間,延誤他們退走,若是那犬妖突破,平添變數。
「道友,弟子而已,再收就是。」赤發魔開口。
「是極是極,落魄山遍地野修,漫山弟子,何必掛心這幾個廢物點心。」闊刀閻羅亦是讚同。
兩人俱是自私自利之輩,並不在意他人死活。
再加上白九娘如今成了懸在頭上的利劍,讓他們絲毫冇有相助之意,隻有遠遁之心。
「走吧!」
「道友,走吧!」
二人不欲相助,他獨獨一人難敵眾人,如此局麵,有心相救也無力迴天,篁夫子不忍再看幾位弟子,甩袖喟嘆。
不等他再開口,赤發魔與闊刀閻羅交換眼神,上前將他拖上法器,準備遠遁。
「師父,救命!」
「師父,救救我等!」
「師父....」
三人竭力才勉強對付薑毫這等莽夫,又見王冕提劍殺來,目睹大師兄被其一劍梟首的幾人,膽魄俱喪,口呼恩師救命,招法也變得淩亂不堪。
幾人其實心知肚明,大師兄都未得師父援手,他們更無望得師父相救。
隻是螻蟻尚且貪生,更何況修士。
篁夫子冇有迴應他們。
他宛如輕紙一般,任由闊刀閻羅一把將他拉拽上法器,腳下法器騰空,拖出一道靈光,漸行漸遠,消失在翠微之間。
跑得乾淨利落。
頭也冇回。
見幾人遠離,花姑等人也放鬆下來,紛紛收起法力,收回法器。
「來勢洶洶,逃之夭夭。」花姑掩嘴輕笑:「他們來時定然不曾料想,冕哥兒能力斬鏈氣三層,致使他們功虧一簣。」
局勢轉變的關鍵,全在王冕。
一勝一敗,處境便是天差地別。
不談篁夫子幾人對王冕的戰力始料未及,就是他們,對於王冕有力斬鏈氣三層之能,也驚詫不已。
原先,幾人已經做好苦戰一番的準備。
未曾料到因王冕破局,他們連鬥法搏殺都免了,落得輕鬆作壁上觀,來人便審時度勢溜之大吉。
鐵骨叟望向不遠處,王冕劍招乾淨利落,就將幾位翠竹林修士斬殺,又攜同薑毫,衝入陣法中,待魚聽荷散去陣法,兩具屍體已躺在王冕腳下。
「蒼鬆子收了個好徒弟啊!」鐵骨叟感慨。
五個薑毫捆起來,也不及一個王冕出息,他甚為羨慕已故的蒼鬆子。
就在此時,青石之上,白九娘妖氣劇烈變化起來,幾人下意識轉頭看去,隻見一股股更為濃鬱的妖氣纏繞白九娘周身。
妖氣綿密凝成道道毫光,體型再度暴漲起來,如此反覆幾遍,妖氣漸漸收縮,妖軀在青石上伸展,散發著一股龐大的氣息。
白絨如雪,品貌非凡。
中品妖獸!
望著突破完成,氣勢體型大變的白九娘,花姑語氣中似有不滿,悄然撇嘴呢喃:「孩子死了,你來奶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