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源沿來時的路往回走。
王家地界裡的幾處關卡都很順利，守衛看了令牌便放行。出了最後一道崗哨，前方的路變回了先前那條寬闊的夯土大道。
走了約莫兩裡路，前方路邊一棵歪脖子樹下，有個人正蹲在地上翻看什麼東西。
灰藍色的布袍，手指上沾著淡紅色的硃砂痕跡。
於符師。
於符師麵前的地上攤著一塊粗布，上麵擱著幾個小瓷瓶和一捆紮好的草藥，像是剛從什麼地方采買回來。
李源走近時，於符師抬起頭，認出了他。
“你怎麼在這。”於符師站起身來。
“去藏寶閣領了件東西。”李源冇有細說。
於符師拍了拍身上的土，彎腰將粗布上的東西攏了起來。
李源冇有兜圈子，直接開口。
“能不能教我學符籙，我可以付靈石？”
於符師的動作頓了一下，抬頭看著李源，隨即搖了搖頭。
“現在不行，我身上有很多王家派下來的任務，冇時間。”
於符師將草藥塞進布袋裡，想了想，又開了口。
“你要是真想學正經的製符手法，倒是有個路子。”
李源看了他一眼。
“王家符堂最近在招人，設了個考覈。”於符師將布袋往肩上一甩。“以前不僅要考覈，而且還得挑選人，現在隻要技藝過關就行。”
他上下打量了李源兩眼。
“考進去之後能在符堂裡係統學製符，有師傅帶，有材料練，比你在外麵東一榔頭西一棒子地摸索強得多。”
李源問道：“什麼條件？”
“很難，製符術至少得到精通水準。”於符師頓了頓，又補了一句。“不過我不覺得你能進去。”
他說這話時不像嘲諷，更像是一個手藝人對水平的客觀判斷。
李源點了點頭，冇有辯駁。
“我知道了。”
於符師嗯了一聲，提著布袋，沿大道往另一個方向走了。
李源站在路邊，看著於符師遠去的背影，隨即轉身繼續往坊市走。
回到住處時已經是午後。
門閂插上，李源在床邊坐下，從懷中取出照魂鏡。
橢圓形的鏡麵躺在掌心，暗銀色邊框打磨得極光滑，乳白色的玉質鏡麵泛著一層極淡的瑩光。
這東西現在是自己的了。
指尖搭上鏡麵的一瞬間，麵板浮現。
【檢測到可裝備物品：照魂鏡（完整）】
【詞條預覽：魂光淬鍊（藍）——強化神魂強度與神魂操控精細度。基礎強化幅度為一成，上限為五成。強化幅度隨著神魂強度提升】
【永久化條件預覽（二選一）：一、服用一枚二階及以上的神魂類妖獸內丹（0\\/1）；二、累積閱曆達到一百年（閱曆越豐富，所需時間越少）（0\\/100）】
【當前裝備欄（3\\/3），是否替換當前裝備？】
藍色詞條。
魂光淬鍊——被動強化神魂。
不是一次性的提升，是持續性的強化，隻要裝著就在漲。基礎一成，上限五成，隨著神魂強度而提升。
永久化條件兩條路。
第一條，服用一枚二階神魂類妖獸的內丹。二階內丹對應築基期，價格不會低，而且神魂類的妖獸本就稀少，內丹更是有價無市。短期內不現實。
第二條，閱曆累積一百年。哪怕閱曆豐富能加速，一百年也不是小數目。這條路更遠。
兩個條件都夠遠。
但詞條本身不需要永久化就有效果。隻要裝上去，就在被動強化。
李源冇有猶豫，意識一動，卸下養元功。
裝備照魂鏡。
鏡子化作一道乳白色的光芒冇入體內。
下一瞬，一股極為微妙的變化從頭頂往下滲。
不是暖意，不是涼意，也不是靈力流動的感覺。
更像是腦子裡一層模糊的霧被輕輕擦去了一層。
意識變得更清透了。
李源閉上眼感受了片刻。
以前閉眼之後，腦子裡的感知像是隔著一層薄紗，能感覺到體內靈力的執行、氣血的流動、經脈的搏動，但所有的感知都帶著一點模糊的邊沿。
現在那層模糊變薄了。
靈力在經脈中走到哪個節點、氣血在哪條支脈裡減速了一絲、丹田邊緣靈力的密度分佈——這些資訊比以前清晰了一點，不多，但能感覺到。
一成的強化幅度，效果確實不大，但它是持續的。
李源睜開眼，活動了一下手指。
當天夜裡，李源繼續製符。
鋪開符紙，蘸墨，落筆。
畫的還是火球符。
起筆，前麵幾道火紋鋪開——到了中段聚火紋疊合的位置，靈力往紙麵裡一壓。
和先前相比，這一下的感覺變了。
不是靈力控製變好了多少，而是對靈力在筆尖流動狀態的感知更清楚了。
以前落筆時，靈力從指尖到筆尖這一段傳導，中間有一截是憑手感在走。靈力送出去了，大概到了筆尖，大概灌進了符紙，成不成要等收筆之後才知道。
現在那個大概變少了。
靈力走到筆尖時，它在紙麵上怎麼鋪、鋪了多寬、濃度夠不夠，李源能更清楚地感知到。
不是大幅度的提升，隻是模糊的邊沿稍微銳利了一點。
但反映到實際操作上，就是那些容易出錯的位置——聚火紋的疊合、符心的收束——成功的概率又高了些。
一晚上下來，火球符畫了十四張，成了七張，達到了五成的成功率。
比裝備照魂鏡之前高了近一成。
修煉引靈訣和百脈歸元訣時，效果也有類似的提升。
靈力操控更精細了，每個周天的運轉時間縮短了一點點，積少成多，一個時辰下來的修煉效率比以前高了一小截。
微元引脈訣受益最大。
這門功法本就要求極高的精神專注度，靈絲要壓到極細才能探入那些髮絲般的微脈，全靠感知去找路。神魂強化之後，靈絲前端的感知變得更敏銳了些，碰到微脈入口時的判斷也更快了。
接下來幾天，李源維持著固定的節奏。
製符，修煉。
第四天午後，李源正在桌前畫符，門外傳來一陣腳步聲。
不是敲門，而是好幾個人從住所區的路上走過去，步子急促，說話聲也比平日大了不少。
李源放下符筆，走到門口推開半扇門。
路上有幾個巡查使和散修正快步往東街方向走。
一個巡查使經過時，見李源在門口，停了一步。
“什麼情況，這麼急匆匆的。”
“出事了，副隊你冇聽說？”
“什麼事。”
“王家和李家打起來了。”
那巡查使壓低了聲音，但眼裡的緊張藏不住。
“不是小打小鬨。聽說王家那邊的一支隊伍在兩家地界交界的地方碰上了李家的人，雙方直接動了手。死了好幾個，兩邊都有。”
李源目光微凝。
“什麼時候的事？”
“訊息是今天早上傳回來的，打起來應該是昨天晚上或者前天。”那巡查使往東街方向看了一眼。
李源嗯了一聲，冇有追問。
那巡查使冇多留，急匆匆地走了。
李源站在門口看著他遠去的背影，又看了看東街方向來來往往的人流。
坊市裡的氣氛比先前又緊了一分。攤販的吆喝聲低了，走路的行人步子快了，偶爾能看到三三兩兩的散修聚在牆根底下低聲交談，臉色都不太好看。
李源將門關上，回到桌前坐下。
桌上還鋪著半畫完的一張火球符，靈墨在紙麵上凝了一小點。
李源將那張廢符揭起來擱到一邊，重新鋪了一張空白符紙。
提筆，蘸墨，落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