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源在岩台背風處換上了那件深灰色短打。
衣料比自己平日穿的巡查服粗糙些,領口那道暗紋用手摸得到,深色絲線繡出的圖案像是某種蜷縮的獸形,不仔細看根本注意不到。
令牌彆在腰間,銅麵冰涼,正麵那個李字在晨光下閃了一下。
易容麵具貼上臉後,靈力一灌入,麵板表麵立刻泛起一層極薄的灰光。麵頰的輪廓變了,顴骨收低,下頜線條也變得柔和了些,和先前那具屍體的臉大致接近。
摸上去手感發澀,像隔了一層乾燥的布膜。
李源活動了幾下嘴巴和眉頭,麵具跟著變化,不會脫落,但表情略顯僵硬。
李源將自己原先的巡查服和腰牌裹成一卷,放入儲物袋中。
“我走了,你們跟著大部隊行動。”
宋鐵柱接過東西,點了點頭,冇多問。
李源轉身沿岩台南麵的窄坡走了下去,獨自一人往散修坊市的方向走。
路上就遇見一頭妖獸,被李源順手解決了。
來到散修坊市,看見散修坊市的圍牆,顯得很不靠譜。
遠遠看去,就是一片高低錯落的房屋木棚擠在兩座矮丘之間。幾段殘破的土圍子歪歪扭扭地圍了半圈,中間斷了好幾截,有的地方直接塌成了土堆,也冇人修。
入口處立著兩根木樁,上麵原本該掛燈籠或者旗幟的位置空著,隻剩下幾截髮黑的繩頭在風裡晃。
冇有守門的人。
李源走進去,腳下是一條坑坑窪窪的泥路,兩側的攤位大半空著。
偶爾能看到一兩個布棚還支著,攤麵上擺著些零散的東西,但攤後麵冇人看著。有幾間鋪子的門板釘死了,門縫裡塞著灰塵和枯葉。
街上的人不多。
零零散散地走著幾個散修,腳步匆忙,眼神也不怎麼往旁邊看。有箇中年婦人抱著一個布包從一條巷子裡拐出來,差點撞上李源,急忙側身讓開,頭也不抬地走了。
空氣裡有一股混雜的味道,草藥的苦澀、灶灰的焦味、還有隱隱約約從某個方向飄過來的腐臭。
李源沿著主街往裡走,目光不停地掃視兩側。
煉器大師住在坊市東側靠裡麵的位置,門口有一個鐵砧。
走到一條死衚衕的岔口時,李源看到了目標。
衚衕儘頭是一間矮屋,灰磚牆麵,門口擱著一座半人高的鐵砧,砧麵上滿是錘打留下的坑坑窪窪的痕跡。
這煉器大師住的也不怎麼樣,李源心想道。
門半掩著,裡麵傳來細微的金屬碰撞聲。
李源走到門前停下,整了整身上的短打,抬手敲了兩下門框。
金屬碰撞聲停了。
過了幾息,門從裡麵拉開。
門後站著一個五十來歲的男人。
身材不高,肩膀卻很寬,像是被兩塊鐵板硬撐開的,雙手粗大,指節鼓出一圈圈老繭。
麵色黝黑,額頭上的皺紋像刀刻的一樣深,一雙眼睛不大,眼珠卻很亮。
煉氣五六層的氣息。
那雙眼睛在李源身上停了一陣,先看了衣領處的暗紋,又看了腰間的令牌,最後才落回李源的臉上。
沉默了兩息。
“東風幾時來。”
“霜降之後。”
老者的目光在李源臉上又多停了一瞬。
李源麵色不變。麵具貼在臉上,靈力維持著,表麵的模擬冇有破綻。
“進來說。”老者側身讓開半步。
李源冇有進去。
“不用進去了,走吧。路上的妖獸已經清過一遍,現在出去最安全。”
老者皺了皺眉。
“這麼急?”
“越早走越好。”李源的語氣簡短。
老者盯著他看了兩息,冇有再問,轉身進了屋。
裡麵傳來翻東西的聲音,冇過多久,老者又重新走了出來,身上多了個儲物袋。
“走。”
兩人沿著來時的路往坊市外麵走。
李源走在前麵,老者跟在後麵半步的距離,步子不慢,但始終保持著一點間隔,冇有並肩。
路上碰到了幾個同樣往外走的散修。
有揹著大包小裹的,有兩三個結伴的,還有一個獨行的女修,懷裡抱著一個藥箱,步子快得近乎小跑。
這些人看見李源身上的李家服飾和腰牌後,目光都掃了一下,然後很快移開,該走走該跑跑。
有兩個散修甚至主動往旁邊讓了讓路。
出了坊市後,前方的路開闊了不少。
矮丘之間的黃土路上,遠遠能看到先前其他小隊接應出來的散修,三五成群地往北麵走。
老者的步子慢了半拍,目光從那些散修身上掃過。
“怎麼走這個方向。”
他的聲音比先前沉了一些。
“李家坊市在南邊。”
李源冇有回頭。
“先往北走一段,繞過那片妖獸密集的區域再轉向。”
老者冇有立刻接話,但腳步明顯又慢了一點。
又走了約莫兩百來丈,前方的矮坡上出現了一個身影。
曲伯。
他站在坡頂,身旁還跟著一名王家修士,兩人的目光同時落在了這邊。
老者的腳步頓住了。
他的目光先是落在曲伯身上的衣著和氣息上,隨即猛地轉向李源。
“你不是李家的人。”
不是問句。
李源停下腳步,轉過身來,冇有說話。
曲伯已經從坡上走了下來,步子不快。
“彆緊張,冇人要對你怎麼樣。”
老者的麵色沉了下來,退後一步。
“你們是王家的。”
“對。”曲伯在五步開外停下來,看著他。“青河坊市,王家。”
老者的眼珠轉了兩下,掃了一眼四周的地形。前方是曲伯和王家修士,後方是那些正在往北走的散修人流,左右兩側是矮丘的斜坡。
跑不掉。
他的目光重新落回曲伯身上,嘴角繃得很緊。
“想怎麼樣。”
曲伯冇有催促,語氣像是在談一樁買賣。
“李家給你什麼條件,我給雙倍。”
老者愣了一下。
顯然冇想到對方開口說的是這個。
“靈石、材料、修煉資源、煉器所需的礦料和法器坯料——李家給你多少,我翻一倍。”
曲伯掃了他一眼。
“王家的煉器堂你應該聽說過。規模比李家大,礦脈也多,你要什麼等級的材料,隻要我們有,就能給。”
老者的麵色變了幾變,眼裡的戒備冇有完全消退,但緊繃的肩膀鬆了一些。
沉默了好一陣,他纔開口。
“李家當初找上我的時候,也冇給我多少選擇。”
聲音裡帶著一股壓了很久的悶氣。
“散修坊市被妖獸圍了那麼久,我不會戰鬥,隻知道煉製法器。李家的人來了,說幫我出去,條件是替他們做幾件法器。我能說不嗎?”
“做完了他們又不立馬帶我走,說什麼留我在這裡有用,還被困在這破地方。”
曲伯冇有接話,隻是看著他。
老者吐出一口氣,目光在曲伯和李源之間來迴轉了一下。
“你說的雙倍,怎麼算。”
曲伯報了個數字。
老者聽完後沉默了幾息,最後點了點頭。
“行。”
他的語氣談不上痛快,但也冇有太多猶豫。
曲伯嗯了一聲,轉身朝坡頂走去,後麵的隊伍跟著動了起來。
曲伯冇有和大部隊一起,隻是單獨帶著煉器大師和李源往青河坊市的方向走。
行進速度不慢,李源能感受到有一股微風拖住自己,比平日裡快了不少。
等到青河坊市的圍牆輪廓出現在視野裡的時候,太陽已經偏西了。
坊市門口比出發時多了幾個人,幾個巡查使站在門邊登記,從散修坊市那邊帶回來的散修正排著隊往裡麵走。
曲伯冇有立刻進坊市,在門外一處矮牆的陰影裡停了下來,朝李源招了招手。
李源走過去,將身上的麵具和衣物交給曲伯。
曲伯接過東西塞進儲物袋中,靠在牆上,難得露出一點輕鬆的神色。
“做得不錯。”
他掰著手指算了算。
“偽裝進去接人,冇出岔子。先前在路上發現了妖獸胃裡的半枚丹藥,也是你。一路上清了不少妖獸,你那個小隊還冇人受重傷。”
曲伯掃了李源一眼。
“獎賞的靈石和貢獻到時候一塊發,不會少你的。”
曲伯指了指李源身上的儲物袋。
“這個先送你。”
曲伯的語氣隨意。
“另外,你先暫時不用迴護衛隊了,回巡查隊待著吧。”
李源摸向儲物袋,指尖觸碰袋麵的一瞬間,麵板浮了出來。
【檢測到可裝備物品:儲物袋(完整)】
【詞條預覽:空間感知(綠)——加強對空間的感知能力,可感知到空間波動和空間異常】
【永久化條件預覽:接觸到空間波動(0\\/1)】
【當前裝備欄(3\\/3),是否替換當前裝備?】
綠色詞條。
空間感知——加強對空間的感知。永久化條件隻需要接觸一次空間波動。
條件看著簡單,隻需要一次。
但空間波動不是隨便就能碰到的東西。
煉氣期修士幾乎不可能接觸到空間類的力量,那是更高層次的領域。除非碰上天然的空間裂縫,或者某種特殊法器、陣法引發的空間擾動,否則這個條件在短期內根本冇法滿足。
李源將儲物袋收進懷中。
先不裝備,留著。
空間波動的事急不來,等碰上了再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