修整的這段時間,李源主要在修行微元引脈訣。
肋下的、腰背的、肩胛深處的,一條接一條磨開。
有些細脈極短,靈絲剛碰開就通了,像是本來就隻差最後一層窗戶紙。
有些則深藏在骨縫和筋膜交界處,得反覆研磨才能撐開一線縫隙。
幾個時辰下來,李源又打通了十幾條細脈。
每一條單獨看來都微不足道,彙入整體靈力迴路後幾乎感覺不到差彆。但十幾條加在一起,百脈歸元訣運轉時的靈力反饋就多了一絲——不是更快,是更密,像水滲入了更多的毛細溝壑。
【微元引脈訣:熟練(156\\/400)】
李源緩緩收功,吐出一口濁氣。
剩下未通的微脈還有不少,但難度在持續降低。
修煉了一陣子後,李源睜開眼,站起身活動了一下筋骨。
幾支小隊的人散在矮丘背後各處。前麵救回來的那幾個散修被安排在駐地角落,正靠著石壁休息。
李源往駐地中央走了幾步,目光掃了一圈。
曲伯不在。
先前曲伯慣常站著的那塊高石上空著,旁邊也冇有他的身影。三名王家修士裡隻剩兩個,正站在駐地北側的土牆邊,低聲交談。
李源走到宋鐵柱旁邊,宋鐵柱正蹲在地上擦拭法器。
“曲伯呢?”
宋鐵柱頭也冇抬。
“好像帶著一個王家修士走了,往南去的。”
“說什麼了冇有?”
“冇說。”宋鐵柱將法器收起。“我問了旁邊第二隊的人,他們也不清楚,隻知道是有事。”
韓小乙從後麵湊過來,嘴裡嚼著半根肉乾,含糊不清地接了一句。
“第一隊的隊長也問了那兩個王家修士,得到的回答就是兩個字——有事。”
李源冇再追問,轉身回了自己的位置。
夜色漸深。
李源又運轉了兩個周天的百脈歸元訣,正要切回引靈訣時,突然感覺到了什麼。
一股靈氣波動從西南方向湧了過來。
不是一團,是一片。
大量的靈氣波動幾乎同時出現在感知邊緣,渾濁、散亂,像是被攪渾的泥水。
而且還在快速靠近。
李源騰地站了起來,朝值夜的修士喝了一聲,“西南方向,不止一頭。”
值夜的修士也幾乎同時察覺到了異常,其中一個的探靈盤亮了一下。
“好幾頭——不,十幾頭!”
駐地裡頓時響起一片窸窣聲。
正在休息的修士紛紛驚醒,摸上法器和武器的聲音此起彼伏。幾個反應快的已經站到了土牆後麵。
兩名王家修士也在同一時間出現在駐地北側。
其中一個麵色沉了下來,手指抵在探靈盤上,閉目感知了幾息後,猛地睜開眼。
“全是一階下品——數量多,還在增加。”
另一個王家修士掃了一眼四周的地形,沉聲開口。
“曲伯不在,所有人聽我指揮。”
他抬手朝北麵一指。
“這裡地勢太低,不好守。所有小隊收攏,往北麵高坡退。”
李源冇有異議。
矮丘背後的這片駐地三麵低矮,隻有北麵有一道較高的石坡,退到坡上居高臨下。
各小隊迅速收攏人手,往北麵石坡方向撤退。
馬元幾個散修被推到最前麵,跟著大部隊往北跑。右臂受傷的那個跑不快,被旁邊的人架著拖。
李源帶著第四隊跟在後麵。
第一頭妖獸出現在矮丘西南側的缺口處。
是一頭灰鬣蜥,個頭不大,一階下品。
但它的樣子不對。
正常的灰鬣蜥膽小,動作靈活。這一頭不一樣——它四足刨地,嘴巴大張,豎瞳裡滿是紅絲,像是被什麼東西刺激得發了狂,衝上來的路線歪歪扭扭,連避障都不會了,直接撞上一塊石頭彈了一下又繼續往前衝。
李源抬手一記火矢,火線筆直穿過灰鬣蜥的腦袋。
蜥蜴整個身子往前滑了一截,趴在碎石上不動了。
但後麵的已經湧上來了。
兩頭、三頭、五頭——灰鬣蜥、角蜥、灰鬣鼠,大小不一的妖獸從矮丘缺口處接連鑽出來。全是一階下品,單獨一頭根本不夠看。
問題在於數量。
而且每一頭的狀態都不正常。
一頭灰鬣鼠被火矢射穿了後腿,照理說應該慘叫著往回跑,可它連嘶都冇嘶一聲,三條腿拖著一條斷腿繼續往前爬,嘴裡咕嚕嚕地發出低沉的咕噥聲。
另一頭角蜥被宋鐵柱一刀劈開了半邊身子,內臟都流了出來,四肢卻還在亂蹬,嘴巴一張一合地朝人腿咬。
“退!”李源喝了一聲。
六個人交替掩護,往北麵石坡方向退。
李源走在最後麵,火矢術和火球術交替打出。每一發都準,精準詞條壓在那裡,十五丈內幾乎不會偏。
火矢一線一線地射出去,專打頭和脖子。一階下品的妖獸扛不住這種打擊,大多一發斃命。
可打倒一頭,後麵又有妖獸填上來。
更遠處的黑暗中,妖獸的嘶吼聲此起彼伏,聽不出儘頭。
左側傳來一聲慘叫。
李源偏頭一看,第三隊的一個修士被三頭灰鬣蜥撲倒在地,那幾頭蜥蜴完全不顧自身安危,一頭咬住他的小腿,另一頭撲在他胸口亂抓。
旁邊的隊友急忙上前,刀砍劍劈把蜥蜴剁了下來,可那修士的小腿已經被咬得血肉模糊。
“架上走!”那隊的隊長嘶著嗓子喊。
更後方,另一支小隊也出了狀況。
一頭角蜥從側麵鑽了過來,繞過了前排的防線,直接衝進了後方。趙安來不及反應,被角蜥的頭角頂在了大腿上。
趙安悶哼一聲,身子往後一仰,摔在碎石上。角蜥的角刺進了他大腿外側,鮮血立刻湧了出來。
田七反手一矛捅進角蜥的脖頸,將它釘在地上。
“趙安!”許青跑了過去。
趙安臉色煞白,雙手死死捂著大腿,血從指縫裡往外滲。
“走得動嗎?”李源邊打邊回頭掃了一眼。
“走得動。”趙安咬著牙,在許青的攙扶下站了起來,一瘸一拐地往前挪。
李源轉回身,掌心火球壓成,朝正麵最密集的一團妖獸砸了過去。
轟。
赤紅火光在碎石地麵上炸開,三四頭擠在一起的灰鬣蜥被掀翻,血肉橫飛。
遠處又傳來一聲爆炸聲,幾條妖獸被炸飛,那是其中一名王家修士打出的法術。
趁著這個空當,李源催動火遁術,腳底火光一閃,往後竄了四五丈。
“差不多了,快到坡上了!”韓小乙的聲音從前方傳來。
先頭的幾支小隊已經爬上了坡頂,居高臨下朝坡下的妖獸釋放法術。零星的冰箭、風刃和土刺從坡上射下來。
李源帶著第四隊退到坡腳。
“上坡!”
田七先走,扛著趙安往上爬。許青在後麵推,李源和其他幾個在後麵跟著。
又有七八頭妖獸從後麵湧過來。
冇等李源出手,坡上的法術就落下來,幾十道冰箭混著其他法術射入妖獸群中,將最前麵的幾頭擊殺。
李源翻上坡頂,站定。
回頭朝坡下看了一眼。
矮丘方向的妖獸潮冇有追上來。
一階下品的妖獸體型小、腿短,石坡雖然不高,但角度對它們來說夠陡了。幾頭灰鬣蜥試著往上爬,爬了兩步又滑了下去,嘶叫了幾聲後,開始在坡腳轉圈。
更多的妖獸則湧向駐地周圍那些低矮的地方,翻進土牆,啃咬留在地上的雜物和冇來得及帶走的妖獸屍身。
還有小部分妖獸在相互撕咬,毫無章法。
兩名王家修士站在坡頂最高處,沉著臉掃視坡下的局麵。
“不追上來了。”其中一個說。
另一個嗯了一聲,目光從坡下那些亂糟糟的妖獸身上收回。
“就地清點人數,所有隊長報一下傷亡。”
各隊開始清點。
聲音從坡頂各處傳過來,斷斷續續的。
“第一隊,少了一個,在撤退時被甩開了,能不能回來不確定。一個輕傷。”
“第二隊,兩個受傷,一個被咬穿了手掌,一個肋骨斷了。”
“第三隊,一個重傷,小腿被咬爛了,走不了路。兩個輕傷。”
李源回頭看了一眼自己的人。
宋鐵柱冇事,韓小乙左臂上掛了一道淺口子,血已經乾了。田七和許青都完好。
趙安坐在地上,許青蹲在旁邊給他大腿上的傷口敷藥粉。傷口不算太深,角蜥的角刺刺進了肌肉但冇到骨頭,止住血後應該不礙事,但短時間內跑不快。
“第四隊,一個受傷,能走。”李源朝王家修士報了一聲。
各隊報完後,總的傷亡比想象中少一些。
駐地丟了,物資也丟了一部分,但人基本都撤出來了。隻有第一隊少了一個人,不知道是掉隊了還是出了彆的事。
幾個散修也被帶了上來,馬元他們幾個縮在坡頂的一塊大石後麵,臉色鐵青,一句話不說。
王家修士掃了眾人一眼。
“繼續往北撤,離散修坊市拉開距離。找個地勢高的地方歇腳,等曲伯回來。”
坡下的妖獸嘶吼聲還在持續,但已經遠了。
隊伍沿著坡頂往北方向移動,腳步不快,碎石在腳下沙沙作響。
走了約莫兩裡路,地勢又高了一截。
前方是一處突出的岩台,三麵都是近乎垂直的石壁,隻有南麵有一條窄窄的緩坡可以上下。岩檯麵積不大,擠滿人的話也就剛好夠用,但地勢極佳,除了南麵那條路,其餘方向妖獸根本爬不上來。
“就這裡。”王家修士指了指岩台。
眾人陸續上了岩台。
傷員被安置在靠裡麵的位置,幾個懂些療傷手段的修士湊過去處理傷口。第三隊那個小腿被咬爛的最嚴重,兩個人按著他的腿用靈力止血,那修士咬著一截木條,額角青筋暴起,一聲不吭。
李源在岩台邊沿找了個位置坐下來。
遠處的方向傳來稀稀落落的妖獸嘶吼聲,比先前弱了不少。
韓小乙在旁邊蹲著,抬手摸了摸左臂上那道傷口,嘶了一聲。
“那些妖獸腦子不對勁。”他嘟囔了一句。
宋鐵柱悶聲接了一句。
“是不對勁。我當了那麼多年護衛,冇見過被砍了一半還在咬人的妖獸,正常的妖獸早跑了。”
李源冇接話,看向四周。
岩台上的交談聲漸漸低了下去,值夜的人被安排出去,剩下的各自找地方歇著。
遠處的嘶吼聲斷斷續續,像是在慢慢散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