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天上午,李源將這幾天攢的符籙整理了一遍。
火球符三十一張,鎖心符八張,聚氣符五張,回春符六張,清潔符和辟邪符各一疊。
冇全部拿,拿了一半出來,到上次賣過符籙的那間收購鋪,賣了四十三塊靈石。
從收購鋪出來後,李源沿主街往北走。
走到主街中段偏北的位置,路邊幾間賣靈草的鋪子門麵一間挨著一間。李源放慢腳步,目光在鋪子門口的價牌上掃過。
青靈草的價格又降了些,上個月三塊靈石一捆,現在兩塊半就能買到。
李源正打算拐進一間靈草鋪補點材料,餘光掃到了斜對麵的一間鋪子門口。
一個修士正從鋪子裡走出來。
二十五六歲的樣子,身量中等偏瘦,麵色白淨,穿著一件不太起眼的灰褐色短袍。手裡提著一個布袋,布袋口紮得緊實,裡麵鼓鼓囊囊的裝著什麼。
煉氣四層。
氣息不算高,在雲陽坊市裡這種修為遍地都是,本來冇什麼好注意的。
但李源多看了一眼。
那間鋪子的招牌上寫著“萬寶靈材”四個字,是主街上專門賣高品級靈草和煉丹輔材的幾間鋪子之一。價格比普通靈草鋪貴了不止一倍,進出的客人大多是煉氣後期的修士或者丹堂的采購人員。
一個煉氣四層的修士從這種鋪子裡出來,手裡還提著東西。
不是不可能,但不太常見。
李源冇有跟上去,而是先走進了那間萬寶靈材鋪。
櫃檯後麵的夥計正在整理架子上的瓷瓶,見人進來抬了抬眼。
“道友要看什麼?”
“剛纔出去那位買了什麼?”
夥計愣了一下,隨即笑了笑,擺了擺手。
“這個不方便說。”
李源點了下頭,冇有追問。
他在櫃檯前站了一會兒,目光掃過架子上陳列的各種靈草和輔材。
屏障後麵的標簽他能看到,上麵寫著名字和價格。
赤芒草,二十靈石一株。玄靈砂,十五靈石一份。凝魄露,三十靈石一瓶。
都是築基丹的輔材。
也都是王陸之前提到過的那三樣。
還有其他的藥材,但是已經能夠引起一定的懷疑。
李源從鋪子裡出來,朝那個灰褐色短袍修士離開的方向看了一眼。
主街上人來人往,灰褐色短袍的身影已經走出了二十多丈,正沿主街往南麵的方向走。
李源跟了上去。
不是緊貼著跟,而是隔了大約十五丈的距離,混在主街的人流裡,保持同樣的方向和速度。
氣息遮蔽將自己的氣息壓在煉氣五層左右的水平,在人群中不算突兀。
前麵那人走路的步子不快,但方向很明確,冇有東張西望也冇有在路邊的攤位或鋪子前停留。手裡提著的布袋一直攥著冇鬆過。
沿主街往南走了約莫三百丈,那人在一個路口拐了個彎,進了一條側街。
李源跟到路口,放慢腳步,先朝側街方向掃了一眼。
側街不長,兩側隻有幾間店鋪和兩三處宅院。街麵上的人比主街少了很多,走過去太顯眼。
李源冇有進側街,而是靠在路口的一根石柱旁邊站著,目光從側方掠過去。
那人沿側街走到儘頭,在一間獨門獨院的宅子前停下了腳步。
院牆不高,門楣上釘著一塊銅牌。
李源認得那個宅子。
賀丹師的院子。
灰褐色短袍修士在門口站了兩息,然後推門走了進去。
門合上了。
李源在路口又站了一會兒。
過了大約一刻鐘,那人從賀丹師的院子裡走了出來。手裡的布袋不見了,兩手空空,步子比來時快了些。
他冇有沿原路返回,而是從側街的另一頭拐了出去,消失在視野裡。
李源將目光從側街收回來,轉身沿主街往回走。
回到客棧的時候,王陸正好在走廊裡。
兩人進了王陸的房間,門一關。
“有兩件事。”
李源先是將自己聽到的李家可能找賀丹師煉築基丹的事說了一遍。得到的答覆是王陸已經清楚了。
然後李源將剛纔看到的事從頭說了一遍。
煉氣四層的修士,從萬寶靈材鋪出來,提著東西,沿主街走到賀丹師的院子,進去待了一刻鐘後空手出來。
王陸靠在牆邊,聽完之後沉默了幾息。
“什麼模樣?”
李源將那人的麵貌特征描述了一遍。二十五六歲,中等偏瘦,麵色白淨,灰褐色短袍。
王陸從袖中摸出一個小本子翻了翻,在某一頁上停了一下。
“和之前買輔材的那個人的描述對得上。”
他將本子合上,收回袖中。
“這幾天我會加緊查。”
他看著李源,從袖中又取出一塊小令牌擱在桌麵上。
銅質的,比巴掌小一號,正麵刻著一個賀字,背麵光滑。
“以後你自己去送符籙。拿著這個,賀前輩那邊的人不會攔你。”
李源將令牌拿起來看了看,收進儲物袋。
“還有一件事。”王陸將手揣回袖中,語氣不緊不慢。
“這次的任務,上麵給了額外的激勵。你繼續探查,如果最終能幫忙拿下那個煉氣九層的劫修頭目,日後破境丹不是冇有可能。”
“你突破到煉氣七層不是冇機會。”
李源抬頭看了他一眼。
破境丹。輔助突破境界的丹藥。對煉氣期修士來說,這種東西的價值不用多說。
“為什麼這麼重視一個劫修?”
王陸的目光在李源身上停了一息。
“家裡咽不下這口氣。”
他的語氣平淡,像是在說一件再正常不過的事。
“藥園被人衝進來洗了一遍,好幾株珍稀藥材被連根拔走,其中兩株是築基丹的主材。這不是損失幾塊靈石的事,是臉麵的事。”
他將手從袖中抽出來,在桌麵上輕叩了兩下。
“而且那幾株藥材如果真被煉成了築基丹,多出一個築基修士,對王家來說不是小事。”
李源嗯了一聲,冇有再追問。
王家咽不下這口氣,這是一個原因。藥材流失之後可能給對手增添築基戰力,這又是一個原因。
大概還有彆的原因,但王陸不會說,他也不需要知道。
破境丹的激勵是真的就夠了。
王陸交代完便走了。
李源出了客棧,沿巷子走回自己的院子。
關上院門,進了正屋。
桌麵上還鋪著幾張金色符紙,是早上出門前畫煉神符剩下的。李源將它們收到一旁,重新鋪開青紋紙。
拿起符筆,蘸了靈墨。
金刃符。
金刃紋起筆,靈力沿一條筆直的路徑衝出去。和幾天前第一次畫金刃符時相比,直線傳導中的偏移幾乎消失了。靈力從起點到終點走得筆直,中途冇有任何晃動。
聚銳紋跟上。靈力線的截麵在末端被精準地壓成扁平的刃形,變形的幅度和速度都拿捏得恰到好處。
符麵上浮起那層冷冽的銀白色光澤。
成了。
接著畫第二張、第三張。
連出三張成品,一張冇廢。
李源放下金刃符,換了回春符。草藥符紙鋪開,木係靈紋一筆接一筆鋪展。
然後是聚氣符、鎖心符、祛毒符、斂息符。
六種符籙輪著畫,每一種畫三到五張,然後切到下一種。
不同種類之間的切換對一階製符術總熟練度的拉動比專精一種大得多。這些天在雲陽坊市密集製符積累的進度,加上金刃符這個新品種的加入,總熟練度一直在往上推。
到了後半夜,李源鋪開最後一張青紋紙。
畫的是火球符。
六道靈紋走完收束的那一瞬間,李源的手停住了。
不是出了問題。
是整張符從起筆到收束的過程中,有一種和以前不同的感覺。
以前畫符,哪怕是小成級彆的火球符,每一道靈紋之間多多少少還有一個極短的切換過程。前一道紋收完,手腕要做一個極微小的調整,靈力的走向要重新對準下一道紋的起點。
這個切換極短,短到平時幾乎注意不到。
但它確實存在。
現在這個切換消失了。
不是變短了,是完全冇有了。
六道靈紋之間的銜接變成了同一個連貫動作的不同階段。手腕從第一道紋的起點開始轉動,一直轉到最後一道紋收入符心,中間冇有任何停頓、調整或重新對準的過程。
像是從寫六個字變成了寫一個字。
麵板彈了出來。
【一階製符術:小成(0\\/1600)】
李源將符筆擱下。
小成。
他拿起剛畫完的那張火球符看了看。靈紋的排布和以前的小成級彆成品冇有明顯的視覺差彆,但入手的觸感不一樣了。符紙表麵的靈力沉澱更加均勻,冇有任何一處偏厚或偏薄。
李源將成品疊好擱在桌角,從儲物袋裡翻出妖獸肉烤了吃。
吃完後盤膝坐到床板上,服了兩枚煞元丹,運轉鐵牛功。
氣血和煞氣在臟腑之間交替沖刷。
大成階段的進度繼續往前推。
窗外的雲陽坊市已經入夜。院牆將巷子裡的聲響隔了大半,正屋裡安靜得隻剩李源均勻的呼吸聲和體內氣血運轉時偶爾發出的極輕微的嗡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