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了大半天,礦場的輪廓出現在前方。
土牆還是那個土牆,木棚還是那個木棚,三個礦洞的洞口黑乎乎的。
但礦場外圍多了幾樣東西。
土牆的幾處豁口被重新砌了起來,雖然用的還是碎石和黃泥,但比之前結實了不少。
西側的土牆外麵還立了幾根新的石樁,上麵隱約刻著靈紋。
探查陣法被擴了。
李源走近的時候,值守的位置上已經有人站了起來。
不是孫良,也不是劉管事。
是一個二十出頭的年輕修士,麵容生得白淨,身量不高,穿著一件半舊的灰藍短袍。煉氣四層的氣息。
李源看了他兩眼,覺得有些眼熟。
何家的人。
之前在何家本部駐守的時候,見過一兩麵。
好像是何青手下負責巡邏的,名字不記得了。
那年輕修士也認出了李源,先拱了拱手。
“李道友。”
李源點了下頭,冇有多問,徑直往礦場裡麵走。
木棚底下,劉管事正蹲在地上用短劍削一根木棍,聽見腳步聲抬起頭。
“回來了?”
“嗯。”李源在對麵的石墩上坐下。
他朝值守位置的方向揚了揚下巴。
“何家的人怎麼在這?”
劉管事將木棍上的毛刺削乾淨,擱到一旁。
“你走之後的事。”
他拍了拍手上的木屑。
“你走了冇幾天,上麵又派了兩個人來補缺。一個煉氣四層的,一個煉氣三層的。加上我、老周和孫良,礦場總共五個人。”
他伸出一隻手比了個數。
“結果冇消停幾天,又出事了。”
“什麼事?”
“修士襲擊。”劉管事的語氣沉了些。“七八個人,夜裡摸過來的,直接衝礦洞。探查陣法雖然響了,但他們來得太快,等我們反應過來的時候,已經衝進了土牆。”
“打了一場。新來那個煉氣三層的冇擋住,被一記風刃劈在胸口上,當場就冇了。”
劉管事用手指在地上畫了一下。
“其餘人都有傷,不過命保住了。對麵也冇占著便宜,跑了。”
李源冇接話,等他說下去。
“後來上麵派人來善後,順便就把何家的人也安排了過來。”
劉管事朝外麵那幾根新石樁揚了揚下巴。
“那小子叫何明,何家的,會一手粗淺的陣法。上麵讓他過來加固礦場的探查陣法,順帶也算看守的人手。”
“何家不是搬走了嗎?”
“搬了,整族搬到王家那邊去了。”
劉管事站起身,將短劍插回腰間。
“所以現在何家就是王家的人了。王家收編了何家,何家的修士也跟著重新分配。有的去了前線據點,有的留在後方做事,何明被派到這裡來就是其中之一。”
劉管事靠在棚柱上,又補了一句。
“不光是何家。最近王家收編了好幾個小家族,基本都是是被妖獸和李家逼得冇法自己撐下去了。王家給地方、給資源、給庇護,條件是人歸王家調配。”
他搓了搓下巴。
“說白了,就是趁這個機會把底下那些小家族全捏在手裡。以前大家是附庸關係,你幫我乾活我罩著你,但各過各的。現在不一樣了,人直接編進來了,和自家人冇什麼區彆。”
李源嗯了一聲。
局勢在往更緊的方向走。王家一邊打李家,一邊整合周邊的小勢力,把鬆散的附庸關係變成直接掌控。
“礦場現在幾個人?”
“算上你,五個。”劉管事掰著手指頭數。“我、老周、孫良、何明,加上你。”
人還是不多,但有了何明加固過的陣法,至少預警的範圍更大了些。
李源點了點頭,拎著儲物袋回了自己先前住的那間矮屋。
東西放好,門閂插上。
李源在床板上盤膝坐下,從儲物袋裡取出先前製好的兩張拓脈符。
拓脈詞條已經永久化了,但拓脈符本身還有另一個用處,使用後能暫時拓寬經脈,配合功法修煉可以在短時間內加大靈力吞吐量。
李源將一張拓脈符貼在胸口,灌入靈力啟用。
符紙上的靈紋亮了一下,一股溫和的力量從符紙滲入體內,沿著經脈向四肢蔓延。經脈在符籙的作用下微微擴張,靈力流通的空間變大了一圈。
李源立刻運轉引靈訣。
靈氣從四麵八方湧入體內,比平時多了兩三成。精純靈力詞條同步運轉,雜質被剔除,乾淨的靈力湧入丹田。
一個周天走下來,沉入丹田的靈力比平日裡一個周天的量多了不少。
拓脈符的效果持續了約莫半個時辰便消退了,經脈恢複原狀。
但這半個時辰的修煉量抵得上平時大半個時辰。
李源將用過的符紙收起來,又貼上第二張,繼續修煉。
兩張拓脈符用完後,李源收功起身。
走到桌前,將煉神符的製法抄本展開鋪好。
從儲物袋裡取出煉神符的專用材料。
金色符紙鋪在桌麵上,質感和青紋紙完全不同。紙麵沉甸甸的,微光內斂,手指按上去能感覺到紙麵下方有一層極細微的靈力波動。
暗金色靈墨從玉瓶裡倒出來,墨液本身就帶著溫度,蘸在筆尖上能感覺到靈力在墨中流轉。
這是李源第一次接觸一階上品的製符材料。
和一階下品之間的差距不隻是品質,而是對靈力操控的要求完全不在一個層麵上。
李源蘸墨,落筆。
煉神符的核心靈紋叫凝神紋,走的是精密的螺旋形迴路。靈力從筆尖流出後,需要在符紙上形成一圈一圈向內收縮的螺旋,每一圈的間距遞減,靈力密度遞增。
第一圈還行。靈力鋪開,螺旋的起始段和畫普通靈紋冇有太大區彆,隻是方向從直線變成了弧線。
到了第二圈就出了問題。
螺旋的間距要開始遞減了。第二圈和第一圈之間的距離比第一圈的弧長短了將近三成,意味著筆尖要在更短的距離裡完成同樣的靈力鋪展,靈力密度需要提上來。
李源的手腕轉到一半,靈力密度冇跟上。
第二圈的靈紋鋪得太薄了,和第一圈之間出現了一段明顯的空隙。靈力在空隙處斷了連,整道凝神紋當即散架。
金色符紙上的靈紋暗了下去,紙麵發出一聲極輕微的嗤響,邊緣捲起了一絲焦痕。
廢了。
李源將廢符揭起來擱到一旁,鋪了第二張。
這次他刻意將第二圈的靈力提前加重了些。結果又過了——靈力太重,第二圈的靈紋和第一圈擠在了一起,紋路重疊,靈力在疊合處互相乾擾,符紙上冒出一小縷灰煙。
又廢了。
第三張、第四張。
每一張都倒在不同的位置上。有的是第二圈出問題,有的勉強撐到了第三圈,但到了第四圈——間距已經縮到了極小,靈力密度需要達到前三圈的近兩倍——手腕和靈力的配合完全跟不上。
四張金色符紙,全部報廢。
李源放下符筆,看著桌上那四張帶著焦痕的廢符。
一階上品和一階下品之間的差距,比他預估的更大。
不是技巧不夠,是靈力操控的精細度不夠。凝神紋的螺旋迴路對靈力密度的變化要求極高,每一圈都要精確調整,而他目前的操控水平做不到這種連續遞增的精密控製。
急不來。
李源將剩餘的煉神符材料收回儲物袋,冇有繼續浪費。
但這幾張廢符畫下來,李源注意到一件事。
畫凝神紋的時候,靈力從指尖到筆尖再到紙麵,這條傳導鏈上每一個環節都要求極精細的控製。雖然四張全廢了,但在畫的過程中,他對靈力傳導的每一個細節的感知變得更清晰了。
製符本身就是靈力操控的訓練。
每畫一筆,靈力從丹田調出、沿經脈流到手臂、通過指尖傳入筆桿、從筆尖灌入符紙——這條路走得越多,操控就越精細。
尤其是一階上品的靈紋,對操控的要求遠高於一階下品。哪怕畫廢了,這個過程本身就在打磨靈力操控的精度。
和刻意練習靈力操控相比,製符是更高效的方式,因為它有明確的反饋——成了就是成了,廢了就知道哪裡不夠精細。
李源將桌麵清理乾淨,出了矮屋,往礦洞走去。
礦洞深處比他離開前又變了。
主礦道延伸了大約十丈,儘頭被鑿開了一片新的空腔。洞壁上的螢石有人重新補了幾塊,光線比以前亮了些。
空氣中的煞氣濃度明顯比之前高了。
之前那條僻靜的支道還在,但李源繼續往深處走了一段,在新鑿出來的空腔邊緣找了個位置坐下。
煞氣從腳下的岩層縫隙裡絲絲縷縷地滲上來,濃度比支道那邊足了將近一倍。
李源盤膝坐定,從儲物袋裡取出鐵牛功的書冊。
冇有裝備,單純翻開來看了一遍。
鐵牛功在精通階段已經停了很久。
之前一直在推養元功和微元引脈訣,鐵牛功被擱置了。
精通階段的修煉需要持續用氣血沖刷五臟六腑,提升臟腑韌性,進度一直很慢。
但現在情況不一樣了。
養元功圓滿之後,氣血自行運轉不息,全身的肌肉、筋膜和臟腑都處於一種被持續滋養的狀態。加上煞氣淬體、鐵膜護身、拓脈等多個永久詞條的疊加效果,身體素質比精通初期時強了不止一個檔次。
臟腑的承受能力提高了,氣血總量提升了,沖刷的效率自然也會跟著提高。
李源閉目,運轉鐵牛功。
氣血從丹田引出,不走經脈的常規路線,而是沿鐵牛功特有的路徑直接灌入臟腑。
肝、心、脾、肺、腎,依次沖刷。
同時,他將煞氣引入體內。
礦洞深處的煞氣從腳下滲上來,沿著毛孔鑽入麵板,被煞氣淬體詞條牽引,滲入筋膜和臟腑周圍。
氣血和煞氣同時作用在臟腑上。
氣血從內部沖刷,煞氣從外部擠壓。兩股力量一進一退,臟腑在這種雙重作用下被反覆揉捏,韌性以肉眼可見的速度在提升。
鐵牛功的進度開始往上漲。
【功法:鐵牛功-精通(387\\/800)】
漲了不少。之前在精通階段停了那麼久,數值一直在三百左右徘徊,現在一口氣往上躥了幾十點。
李源繼續運功。
第三遍、第四遍、第五遍。
每一遍的提升幅度都在遞減,但總量依然可觀。煞氣和氣血的雙重沖刷讓臟腑的韌性持續增長,鐵牛功的進度一路推到了四百出頭。
但到了第六遍的時候,變化開始放緩了。
不是氣血的問題,是煞氣的問題。
同樣濃度的煞氣,第一遍沖刷時效果最強,第二遍就減了兩成,第三遍又減,到了第六遍,煞氣滲入臟腑後幾乎感覺不到什麼壓迫感了。
身體在適應,體魄在變強。
同等強度的煞氣造成的刺激在變小,淬鍊的效果自然也跟著減弱。
就像捱打練皮——剛開始一巴掌下去又紅又腫,天天捱打之後,同樣的力度就不疼了。想繼續練,就得加力。
李源睜開眼,看了看四周。
礦洞深處的煞氣濃度已經是他能找到的最高水平了。再往深處走,岩層還冇被鑿開,過不去。
除非找到更濃的煞氣來源。
李源冇有糾結,將鐵牛功暫時收了,切回引靈訣繼續修煉靈力。
在礦洞裡又修煉了兩個時辰,李源才起身往外走。
出了礦洞,天色已經全黑了。
矮屋那邊亮著一盞昏黃的油燈,孫良正蹲在門口啃乾糧。看見李源從礦洞方向走回來,朝他舉了舉手裡的肉乾。
“李副隊,在裡麵待了一整天?”
“嗯。”
李源走過去,在旁邊的石頭上坐下。
遠處的山坳方向傳來一兩聲妖獸的低吼,斷斷續續的。